第29章恢复容貌
破碎的心
她本来已经很困很困,可是这一夜却是怎么也阖不上眼,随着他清浅的呼吸声,她忍不住低哼起脑袋里忽然浮现的一首歌。
“whenyoutryyourbest,butyoudon'tseed,whenyougetwhatyouwant,butnotwhatyouneed”
“whenyoufeelsotired,butyoucan'tsleepwhenyoulosesomethingyoucan'treplace,whenyoulovesomeone,butitgoestowaste,coulditbeworselightswillguideyouhome,andigniteyourbones,andiwilltrytofixyou.”
她想说,吴迩,你可以尽情伤心、可以放肆哭泣,也许我没有经历过太过挫折,你会笑话我天真,可是我会坚持陪着你,让我陪着你,我会修补你破碎的心,前提是,你也喜欢我,好不好?
客厅的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关上,阮语缩在沙发的一角睡过去,直到这时候,身旁的男人才睁开眼,一双眼清明得像是从未入睡。
他听着女孩沉稳的呼吸声,轻轻地将睡得有些不安稳的小姑娘抱回自己的房间。
单人床很窄,她躺在上头却显得特别娇小,小脸红扑扑的,身上有着女孩子特有的甜香。
夜是那么黑,看不见悲喜界限,他坐在地上回想起吴升回光返照回家那天,他躺在家里那张老旧的双人床上对他说的话。
“我一生聒噪、你妈一世无言,我们竟然也走过了一生一世,这辈子爸爸不能给你留下什么,但我深信你会跟我一样好运,找到一个跟你妈一样,能跟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好姑娘。”
一生一世一双人谈何容易,当时的他想。
可是现在他又不那么确定了。
昨晚过后,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不能轻易说再见的小姑娘。
这间房子是上个世纪的产物,老得似乎有人咳嗽就要解体,夜里总有些奇怪的声音在水泥钢筋间钻动。他怕她醒来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害怕,于是给她盖好被子,陪在一旁坐了整夜。
隔天一早她起得很早,帮着辣条跟姚晶晶一起招待来家里吊念的亲戚跟朋友。
她端茶送点心,偶尔跟田言说些话,安静乖巧,温顺得像是吴家的小媳妇儿,但是当别人问起时,她只是笑笑说:“我是吴老师的学生。”
这一忙就直接到傍晚,吴迩看着她收拾茶杯跟点心盘的身影,走过去揪着她衣领,稍稍一提,“放着吧,东西收拾收拾,我陪你回北泽。”
宜城北泽一来一回至少要耗掉四个小时,按照她自己的安排,本来就打算晚餐过后才回去,但是吴迩说一是一,直接买了两张单程车票,拎着她上车。
临上车前,他在超市买了面包、咖啡、牛奶跟水,上车后放在她手边,“先吃一些,免得晕车。”
她拆开塑料袋咬了一口菠萝面包,喝了小半盒牛奶,车子已经启程。
昨晚一路都是乌漆抹黑一片,现在在夕阳余晖下才看清远处都是厂办林立的工业区,只可惜都已经废弃。
她听过成琳说过,这里早先产煤,煤矿开采完后区域转型成橡胶制品的工业区,兴盛时期就连坦克履带也曾生产过,后来因为污染与各种因素纷纷迁往内陆,失业的工人往大城市走,被留下的厂家很少,刚好成琳家是其一,侥幸抓住政府的政策,与第三世界国家做贸易业务。
如果不是吴迩,也许她一辈子都没机会来到这,但也因为他,她对这个只停留一夜的小城市产生了淡淡的感情。
大巴过了一个山洞后,景色忽然就不同了。
田野连绵,前路平坦,是前往大城市的唯一道路。
车上的旅客有的天南地北聊着,有的已经鼾声连天,连接边陲城市跟北泽的巴士上都是回乡探亲后准备返回大城市工作、上学的人潮,车子内部因为年代久远装潢略带陈旧感,配合上这些声息,她彷佛像是回到小时候被爸爸抱着搭过的绿皮火车上。
吴迩一直在低头回复消息,直到车子进入第二个山洞。
这个山洞很绵长,漆黑唤出她的睡意,原是靠在玻璃窗上看着看着,不知不觉随着车子的律动睡着了,醒来时才发现自己被揽着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不想动、也不敢动,俩人像是失散很久的困兽,在这一方天地里互相依偎。他身上还是昨晚那件外套,外套上有长途跋涉后的各种尘土味,不好闻,可是她却觉得心好满。她呼吸里都是他身上的味道。
她偷偷把掌心贴在他放在腿上的手,他微微动了一下,忽然她的手就被攒住了。
他并没有醒,似乎只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拇指扣着她食指,微微收紧。
她咬咬下唇,看到窗子倒映的自己,心里想,脸红要怎么忍住?
车子抵达北泽时刚过晚饭时间,北泽客运总站的位置紧邻高铁,游客如织,空气里汽油跟废气味浓厚,她捂着口鼻跟在吴迩身边,听他拿起电话跟人说话。
电话里男人的声音很响亮也很熟悉,乐呵呵问:“你怎么答谢我?”
吴迩轻笑一声,“替你站一个礼拜的烧烤摊揽客。”
“行,成交!”
阮语正掏出车票要走到公交站等车,帽兜忽然被扯了一下,她不明所以转过身,却发现吴迩没有往公交车站走的打算。
“不打车,太贵了。”她慎重先发出声明,“我可以自己搭公交回学校。”
吴迩笑起来,露出颊边浅浅的凹痕,“不打车也不坐公交,我让罗立来接你。”
客运总站外人潮永远都处于拥挤状态,她站在吴迩身侧,感觉他的手一直贴在她背上,替她挡着陌生人无意的碰撞。
没等多久罗立的车就来了。
接送区不能久待,她在副驾坐妥后,吴迩立刻弯下腰,双手靠在窗户边,从自己惯用的背包里拿出一本笔记本塞到她手里,“这是这几天我给你手写的卷子,这两个礼拜恐怕都没办法给你补课,你把这些题做一做后拍照发给我,我有空给你讲。”
阮语慎重接过笔记本,还想多聊几句,可是后头的车已经在催促。
她只能挥挥手,跟他道别,看着他的身影在后照镜里越来越小、越来越远。
等到车都看不见了,吴迩才转身朝客运站外走。
长期往返宜城的经验,他知道这时间没有客运,但知道,哪里有便宜的黑车可以寻找。
回程的车因为要四处拼接客人,等待时间会更漫长。
吴迩找了一处干净的阶梯坐下,从兜里掏出几枚硬币丢给身旁乞讨的老人,拿起耳机塞入耳朵里,找到音乐串流平台,付费下载了一首歌,取代了长久以来一直懒得更换的系统铃声。
主唱克里斯马汀的嗓音一如继往温柔妥贴,如泣如诉,也曾陪伴过他很多个无眠的夜。
记忆永远总会被覆盖,他的脑子里现在只有小姑娘柔软的嗓音在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