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惊起魇仍在
"你.....!.""不过,我不动手,会有人动手,借刀杀人,我可是得很擅长呢。"他阴狠地说道。“陈道长,你把他们教得真好……那么,你说如果一个人他从小到大接受的教育都是天地礼仁,而当他知道他失手打死自己的师父时,他会怎么想?”"你到底要说什么?""哈哈哈!"他放声大笑。"陈道长不会真的不明白吧?那我提醒提醒你,张抚儿一家。"哈德古顿住笑容,一步步向陈眉寒逼近。“你,你说他们.......?"陈眉寒的脸上浮现出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陈道长应该猜到了,不错!张抚儿一家,正是我派杀手杀掉的。"哈德古冷笑着说道。
陈眉寒双眼发红,一股怒气冲天而起。重逢后,谁也没有提到过这件事,如今却又被哈德古提出来,他才意识到自己错的多离谱。
陈眉寒只觉得心脏像是被针刺似的疼,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哈德古显得更兴奋了,他又接着说:“只可惜陈道长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自认为你的两个徒弟已经长大,不再需要你了,于是……”
于是,陈眉寒藏起了自己,离开了他们。
“你还做了什么?”陈眉寒的声音已然沙哑。“我做了什么,哈哈,陈道长要听吗?本王今日心情好,便都告诉陈道长吧!比如陈圆进监狱,受尽七十二道酷刑,啧啧啧……”他故意做出几分怜惜的样子。
陈眉寒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恨不能将他撕成碎片。中原七十二道刑罚,木桩刑梳洗,称竿,锒铛,负棍,烙铁……每一件都是陈眉寒不敢想的,想起陈圆浑身的伤疤,他的心仿佛在滴血,他想起那块烙铁印,仿佛看到了奄奄一息的陈圆。
“再比如,陈道长来猜猜陈满是怎么在短短三个月就找到隐居在桐城的无定教的?哈哈哈!是我!是我让人告诉他的,那么,他用什么做了交换呢……”他装作冥想的样子。“哦!本王记起来了,我让他喝了本王的一杯茶,哎呀,这杯茶里都有些什么呢?水,茶叶……”“有什么!!!”陈眉寒嘶吼一声,将哈德古甩飞出去。
哈德古摔倒在地上,吐了口血沫,一边抹着嘴角的鲜血,一边阴森森地说:“还有本王亲自调制的‘断情散’啊……不过陈道长放心,此散无毒无害,不过会让人做些梦而已……咳咳,不过梦到什么,本王可就,不得而知了……本王只记得,第一个服下此散的人受不得梦魇的折磨,咬舌自尽,不过,那时的断情散还不成熟。如今……也不知,这位陈满兄弟做的是何梦啊,嘶……该不会是和陈道长以及本王的小兄弟有关吧?”
陈眉寒一惊,不可思议地望向他,一颗心瞬间跌入谷底。不错,困扰了陈满十七年的梦魇,一直都是陈眉寒与陈圆。他时而梦到的是吐血昏迷的陈眉寒,时而梦到的是浑身是血的陈圆,时而时而又会梦到师父与师兄的诀别,如此往复。
“陈道长再猜猜陈圆受伤,陈满是怎么找到你的?”他笑眯眯地说。
陈眉寒的眼睛里流出泪水,不知该如何回答。"哈哈哈!陈道长莫不是以为是巧合吧?我告诉你,是陈满,又喝了我的一杯茶!”他又笑了笑,眼睛中流露出嘲弄。"哈哈哈!"哈德古再次狂笑起来,"陈道长啊陈道长,您可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呐!还有,陈圆是我亲手杀的!”“你!为什么!和他有什么关系!”哈德古甩开他的手。“呵呵!为什么?因为我见不得!凭什么!凭什么都是一个父亲,他能得到他好的一面,而我……不过,后来我知道了,因为他和你一样是个双面的怪物!而我!我们!就偏偏得到的,是他恶的一面!我杀了他父母,不成想手下人不懂事,连一个两岁多一点的小孩子都看不住。哼,废物!不过,这小子也算命大,遇到了你,当我发现你也是特殊体质时,我还是有点兴奋的,我想,我受的苦,让他也受一遍,可结果……他能得到的也是你们好的一面!咳咳咳……凭什么!你要他好过,我就不让你们好过!不过……”
他上下打量陈眉寒。“不过可要谢谢陈道长,若不是你,我可没有机会……”
他没有说完,陈眉寒便冲上去,一把掐住他的脖子,眼中的凶狠再也抑制不住。
——“我杀了你!!!”
“咳咳咳……哈哈哈……咳咳……怎么?急了?”哈德古心理素质果然不是一般人可及的,事到如今却还想着要嘲讽陈眉寒。“陈道长应该知道我是怎么杀的陈圆吧……我扮作你的样子……咳咳……不得不说,你这副皮囊果真好用……你说,他摘下我的面具,面具之下之人的脸是他心心念念的师父,他心里会想些什么,啊?”
——“闭嘴!闭嘴!”
陈眉寒眼中闪烁着泪光,手上的动作也加重了,陈眉寒越是愤火,反而使得哈德古愈发激动。“呃……陈道长,多亏了你,我才能全身而退啊……咳咳咳,噗……你说,是我将剑刺穿他胸膛的时候疼啊,还是,他认为你要杀他的时候疼?又或是,在监狱里受刑的时候疼啊!”
——“你不要再说了!别说了……”
陈眉寒突然放开了手,瘫坐在地。
哈德古见状,脸上带着得意的笑容。
"陈道长这是后悔了?哎呀,可你在你小徒弟生辰的那晚洞房花烛的时候,可不见有悔啊……”
陈眉寒心中一颤,是的,他想起来了,陈放舟与张抚儿成婚那日,正是陈满的生辰,而他也因忙着为二人准备婚事一时忘记了。如今哈德古的话像针扎似的,一根一根地扎进他的心中,扎得他鲜血淋漓。
最终这场宛若凌迟般的对话结束于海宁月的到来。
海宁月,完颜·海无衲,莫阿木的五皇子,哈德古最信任的弟弟,比他小十岁。常年在中原卧底,化名海宁月。此次中原的几大门派也是他负责接迎的。
他急急地走进来,看到的是一脸痛苦的陈眉寒,他冲上前,双手扣住陈眉寒的双肩,眼神中透露着担忧。不过须臾,他便放开了眼前之人。“你是陈……眉寒?”
此刻的陈眉寒脸色难看的可怕,无声的泪水划过他的脸庞,在这帐中仅仅一刻钟,他仿佛老了十岁,铺天盖地的信息砸向了他,压在他心头喘不过气来。哈德古的话像魔音一般,不停地在耳边回响。
“你,你没事吧?”
“他怎么会有事,我的好弟弟。”哈德古的声音又传来。“哥哥,你对他说了什么?”“哼哼哼,你说我能说什么?”
哈德古只忙着羞辱陈眉寒,没有发现海无衲身后还跟着个人,可如今他看到了。
哈德古脸上的阴笑被几分怒色代替。
他冲着那人大吼了几句,估计不是什么好话,可那人非但不惧,反而径直走到哈德古面前,两只苍老的手抚上他的脸,哈德古的眼眶微红。“你把他带来干什么?”他转头质问海无衲,眼里更是充满了怨恨。
“阿姆来要见哥哥,我就带他来了,哥哥,你总给他一次道别的机会吧。”“本王不要任何人的哀怜!!!”
他双手推着那人,想让他走,却在手上没有用什么力。可无论他说什么,做什么,那人就是不挪动一下。
“陈道长,我做的事,与他人无干,不要连带着他!”事到如今,哈德古的脸上才露出一点畏惧。
——“我要是,不放呢?”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哈德古是在乎此人的。哈德古依已然没有了最初的嚣张气焰,他低着头,半晌没有说话,他的身子剧烈地晃动,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脸上带着悲戚。
直到片刻之后,他的声音渐渐变得嘶哑。“好……我退兵,你放了他。”陈眉寒此行的第二个目的达到了。
——“写,退兵,议和,王位传给他(海无衲),然后,我杀你。”
“好,你要答应,放过他。”“我不是你这种无耻之人。”哈德古转头对着那老者一笑,又嘱咐了他几句话,老者泪流满面,与哈德古的笑形成鲜明对比。
“哥哥……”他又转头看向弟弟。“哥哥,我……”哈德古又是一笑,这一笑与对陈眉寒的孑然不同,这笑,是释怀的笑。“阿姆来就多谢你照顾了。”
姜堰城中……
众人看到平安回来的陈眉寒算是松了口气。
只见他面无表情,满身血污,浑身透着一股浓浓的绝望,以前从未有白发的他,头发已然被刷成了灰白,未束起的头发,任它们在风中凌乱。
他走到陈满的棺椁前,将一个滴血的包裹献于棺椁前。
他呆呆的立在那儿,像尊被遗忘的雕像,四周除了风声,就是三个孩子的啼哭声。“常怀,常念,不哭了……”他沙哑的声音开口,尽显沧桑。“翁翁,你把大大和爹爹找回来,好不好?别让他们走了,好不好?”他想说:找不回来,我也永远的失去他们了,夏日的风轻抚,确似深冬的寒风削骨。
他眼睛不敢再盯着那棺木,转头走了没两步,便吐出一大口鲜血。“眉寒!”最先接住他的是徐鉴田,把过脉以后,他从袖口掏出几颗药塞到了陈眉寒嘴里,摇着他的头让他咽了下去。
——“翁翁,别走……”
陈常念的话与陈圆陈满的呓语重叠,让陈眉寒彻底清醒了过来,三个孩子中,模样最像陈满的,就是眼前这个孩子。
对了,回家,满满最后的愿望
满满,师父带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