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常识辨别
林靖只是个半路出家的乡下土包子。而他，那可是根正苗红的文玩世家传承子弟，从小泡在古董里面长大的。不管怎么比，这一场都该他赢。心里这样想着，倪飞微笑着提议道：“林兄，你看看，这不是赶巧了嘛。这个乌木雕塑，刚好也是黑的。我也不说这两样东西谁好谁不好，咱们顺道就一起来看看。你的这个黑匣子，或许也不错。”
林靖闻言心里好。倪飞这人好胜心极强，如此好的机会，怎么着都是不会放过的，于是只好点头开口。
“飞哥有这个雅致，那咱们就来拼一拼宝。都是自家买卖，也不拼输赢，权当一个乐趣，怎么样？”
“那是当然，你跟我都是兄弟，哪儿有什么输赢。林兄你这么看好这个黑匣子，我当然心里也十分希望它是个好宝贝。到时候咱们今天可就算是双喜临门了。”倪飞嘴上说着好话，心里却不以为意。
“黑匣子还得清理一下，咱们就先来看看这雕塑吧。”林靖毫不在乎，目光一闪落在了乌木雕塑上面。
拿它上来的人一看倪飞和林靖这个状况，当然就知道自家的少爷是个什么心态。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带着一脸傲慢的神情说道：“这雕塑可是我们几个鉴定师一同掌过眼的，必定是北宋时期的东西。”
“哦？这话怎么说？”林靖也不着急，既然这人这么有信心，就先听听他们是怎么个鉴定法的。
“这还不好说，首先，雕塑的材质是乌木无疑。林先生腿脚不方便，眼神应该好使，乌木色黑，在传统里面向来用的较少，两宋独一份论。”这鉴定师梗着脖子，一脸‘给你上一课’的自满表情。
“原来是这样，多谢赐教，还没请教这位先生如何称呼。我就是吃了读书少的亏，现在好多东西都没有弄明白，实在惭愧惭愧！”林靖神色一暗，这人的话有些过分了。
“免贵罗方金，添为飞天楼二级鉴定师。早就听说了林先生少年天才，所知所见，从无差错，现在看来林先生还挺客气的。”罗方金语带讥笑。
“那都是前辈老师们抬举，我哪儿敢谈什么天才。至于从无差错这种事儿，更是无稽之谈。就算是行里的泰斗前辈，也有看走眼的时候。”林靖轻笑一声。
“相中的那几个，也不过就是运气而已，毕竟愚者千虑该有一得嘛。我在文玩城这么多年，老师傅被啄眼的见了不少，阿猫阿狗舔了康乾雍的盘子也有。咱们这个行当，哪儿有常胜将军啊。”
林靖这话说得看似谦逊，话里话外却先把罗方金给贬低了一成。罗方金就算看中了，了不起就是愚者阿猫阿狗。但是要是不中的话，那可就是天大的笑话了，连阿猫阿狗都不如。
倪飞闻言眉头一皱，冷声说道：“罗师傅，说东西，别废话。林兄你也别介意，鉴定嘛，总有差错。咱们说好了，就当是个乐子。这东西反正我飞天楼收了，也无所谓。”
“飞哥大气！”
其实要不是这家伙一上来就趾高气昂的，林靖也不至于这么直接。关键还是太过目中无人，想要表现自己，却用力过猛了。
目光又落在了雕塑上，林靖朝罗方金示意：“罗师傅，前不久我道听途说了些东西，所谓雕塑，雕的是形，塑的是魂，魂大于形，师傅以为如何？”
“那是当然，不然的话，雕塑大师为什么是大师？不就因为他们能赋予灵魂，化腐朽为神奇。要是光要个形状就行的话，那小孩子也能当雕塑家了！”罗方金依旧没收敛，语气十分不屑。
“看来罗师傅也认同这个说法，恕我有点儿愚昧，不知道几位师傅在鉴定这个东西的时候。你们觉得，它的魂，在哪儿呢？”林靖脸上带着微笑，指着那雕塑说道。
“你说什么？”罗方金闻言愣了一下。
“看来罗师傅还不太明白，那我再说直白一点。所谓雕塑的魂，无外乎动态线条栩栩如生，于景为一，又独立在外，好似神在其中。而这个雕塑，对了，叫福寿双全对吧？”林靖嗤笑一声，紧接着说道。
“福无正色，寿无慈态，哪儿来的神在里面？你刚才说小学生也能当雕塑家，我倒是觉得，换个小学生来做这个，至少还可爱一些。更关键的是，罗师傅，你真的认识黑檀乌木？这玩意儿，我看着不像啊！”
“你放屁！我从业二十余年，手下走过的乌木摆件不下数百件，是不是乌木，光是用鼻子闻我都知道，敢说我认错了？”罗方金听到这里，登时勃然大怒。
作为名贵材料，乌木的形成具有很大的偶然性，且需要大量的时间沉淀，但它的鉴定实际上却十分的简单，只要稍有常识的人，都不会认错。
罗方金本身就是专业的鉴定师，加上多年以来经手了大量的乌木文玩，根本不可能会出错。何况除了他之外，一同鉴定这尊雕像的还有另外几个鉴定师。林靖竟然说是假的，他倒要看看林靖能说出点什么门道。
“我倒要听听，你有什么依据说着是假的。要是能够证明，我把头看下来给你当凳子坐！”罗方金闻言冷哼一声，脸上神情阴沉，恶狠狠的盯着林靖，“要是证明不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罗师傅先别生气。”林靖轻笑一声，继续说道，“我想寻常的鉴定方法，你们应该都已经用过了，全都对得上对吧？”
“废话，当然对得上。这雕塑所用的材料，不管是密度还是外观，都没有问题。甚至用明火在外炙烤，还有油脂溢出，确定是乌木无疑。你刚刚说雕塑没有魂，现在又说材料有问题，我看你是张口就来，实际上没有半点本事。像你这样浑水摸鱼的人，我见得多了，根本就是垃圾。”罗方金嗤笑道。
一旁的倪飞听到这里，脸上露出了几不可查的冷笑。罗方金是他的人，在这里就代表他的脸面。他有心要和林靖比上一比，自己人占据了上风，心里自然十分得意。
而罗方金所说的确实没有问题。林靖顾左右而言它，显然就是心虚的表现。估计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面子强撑而已，没什么能耐。
不过该有的样子还是要装一装，倪飞开口提醒道：“罗师傅，注意你的言辞。林先生是宝林斋的老板，也是我的朋友，你这么说话，是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了吗？我再说最后一次，大家只是探讨一下，图个乐子，没有其它！”
“是的少爷，我知道了，不过实在是因为林老板说话毫无根据，所以才会口误。”罗方金说着，又看向了林靖，“林老板，既然你现在说乌木有问题，那你说说，问题在哪儿？”
“你不用着急，我既然已经说了，当然要让你知道个明明白白。”林靖对两人的互动嗤之以鼻，“寻常乌木摆件都十分的珍贵，所以鉴定的时候，一定会小心小心再小心。”
说到这里，林靖稍稍停了一下，走到了着福寿双全摆件面前，将之随意地拿在了手里，又看向了罗方金：“我相信，以罗师傅的专业性，肯定会更加的仔细，一点儿也不会伤到摆件本身，对吧？”
“那是自然，这是作为一个鉴定师应该有的基本素养。你不是鉴定师，当然不明白这里面的道理。”听到林靖的话，罗方金的神情十分傲慢，顺带手还把林靖给鄙夷了一番，意思在说他不学无术。
“作为鉴定师，你们的做法当然没错。而做这个东西的人，也正是利用了这种心理。他知道一眼认出来是乌木，就不会再对这表面做什么动作。”林靖耻笑一声，继续说道。
“不对表面做任何的取样，那么要造假的地方就少了一大半。只需要按照乌木所有的特性，稍稍的加点手段就行了。比如密度的问题，你们的测量方法，无外乎水量，端一盆水放进去看是不是沉底，对吧？”
“废话，难道除了这个办法，一般鉴定，你还有别的法子可以看出一样东西的密度？林老板，你说了这么多，没有一句重点的。拖延时间，可没有半点的意义，我们都在这儿等着呢！”罗方金冷声说道。
“好，那我就说点有意义的。首先，要改变一样东西的重量，方法有无数种。比如这个东西，我只要在里面随便加快破铁，也能让它沉水。所以密度的鉴定，根本就不能证明什么。”
林靖随手把摆件放了回去，又继续说道：“再说第二条，外观。本体是黑色的材料多不胜数，比如这位船头尺老哥拿来的匣子，颜色也是黑的。所以这也不能作为评定的标准。以我所见，让你们最终一致确定的，是明火炙烤有油脂溢出。罗师傅，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是又怎么样？世人都知道，乌木油重，所以明火炙烤，是最简单直接就能够证明的证明方法。”罗方金理所当然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