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乔肆对自己这次表现还算满意。
他在前几世的时候,就见过皇帝当面拿着奏折责问臣子。
他忘了是哪一个了,但只记得那臣子矢口否认、据理力争,拼命说自己是冤枉的,自己没有做那些事。
当时乔肆都觉得,这人是不是太激动了,都有些惊慌过头口不择言了,甚至说出了些不敬之语。
但皇帝却没有生他的气,反而将人扶了起来,以礼相待,耐心询问事情经过,如此这般那般一番探讨过后,放那个臣子回去了。
后来类似的事情也是有过的。
反而是那些真的有罪的人,会被皇帝的一句句责问弄得脸色苍白,找不出一句可以辩驳的话,最终下场就会很惨。
所以他决定反其道而行之。
有人参他,有人说他干了坏事,他就直接认了,装作无可辩驳。
不但认了,做足了心虚没借口的姿态,还没让乔家那两个儿子甩锅成功。
他都暗示自己一个人干不成这么多坏事了,想把更多乔家人拉下水不要太容易。
于是,认罪并提醒皇帝有共犯后,乔肆就期待地望着殷少觉的眼睛。
没想到,殷少觉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略带赞赏地看着他。
乔肆:?
“不愧是乔爱卿,朕没有看错你。”
乔肆:???
“凭着乔卿今日的言行,朕便为你作保这一次,让谢昭好好将此案彻查到底,还爱卿一个清白。”
“陛下……?”
乔卿有点愣愣地,不明白他在夸什么满意什么,并大为震撼。
但很快,他又恢复了平静——皇帝向来不按常理出牌,他早该习惯的。
前几世还是觉得臣子不辩驳就是被说中了,这一次就开始觉得他清者自清很正直了。
震撼过后就是深深的无语。
【好有病啊殷少觉。】
殷少觉拿起桌上的那几份奏折,起身递给了乔肆。
“拿着。”
“……是。”
乔肆低头看了看,竟是把说了自己坏话的、参他一本的、包括刚才那个要查他案子的奏折都给他了。
倒是不多,也就七八本。
回过神后,他依然觉得有些震撼。
【为什么都给我了?这不是最不应该给我的奏折吗?】
【他……就不怕我知道了是谁在背后说我,然后去仗势欺人,找这些人的麻烦吗?】
【这里面有的官并不大啊……】
抬头望去,殷少觉依然是很放心他的模样。
“爱卿不必多虑。”
殷少觉隔着那一迭迭奏折,在他的手掌上拍了拍,似是安抚,
“谢昭向来秉办案,定不会在定罪前委屈了爱卿,来,今日先与朕一同看看这些奏折,替朕分担些。”
说着,他便拉着乔肆在一旁坐下,还将其中一部分奏折推到他面前。
乔肆这回是真的有点受宠若惊了。
他一时没动,转头又看了看一旁穿着深色龙袍、若无其事的皇帝。
【这皇帝是吃错药了,还是……】
【还是……真的就这么信我啊?】
【这前后反差也太大了。】
乔肆感觉有些不太真实,眼前的这份来自帝王的信任也罢,任由他坐在一旁翻看奏折的亲近也罢,都仿佛在清扫昔日里的冷淡梳理。
这原是他曾经梦寐以求的君臣关系。
一时间,来自前世的种种画面在眼前闪过,有他跪在阶下许久请求见圣上一面而不得,直到陛下离开御书房,他也只在困顿疲倦中看到一闪而过的衣角,然后被侍卫拦下。
有他遥遥望着陛下的背影,有他因惊了圣驾被侍卫打倒在地,有他被问罪时最后一次见到陛下……
殷少觉似乎从未将他放在眼里,哪怕是屈指可数的几次见面,也是远远地投来居高临下的一瞥,仿若他只是一个吵闹的死人。
最终他对殷少觉的印象便锁死成了生杀予夺、喜怒无常的皇帝。
那些记忆有些模糊,他偏过头,却无论如何无法将记忆中的皇帝和身侧这个殷少觉重迭在一起。
他还是不太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