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乞巧 - 长公主的剑 - 寅木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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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夕乞巧

七夕乞巧

舞女身姿如柳,体态轻盈,裙摆翻飞间,步步生莲。一颦一笑皆是风情。然而,更引人注目的,是她头上竟梳了三十六个发髻,每个发髻都高高盘起,层峦叠嶂,错落有致。

她像是顶着一座高山起舞。

众人皆茫茫然不解其意,苏伦吉眼底划过不耐,酒杯狠砸在长桌上,目光不时打量角落里的金笼。

金笼早在舞女进殿前,就被谢檀吩咐人撤下,并派乌苏守着,不许任何人接近。

“长公主这是何意?说是欣赏歌舞,难道就给我们看这?她一人独舞有何意思,长公主何不来段剑舞助兴?”

“哼!堂堂蛮夷居然还想要一国公主起舞,简直成何体统!”方实甫朝他们哫了一口,气得眉毛倒竖,整张脸像被揉皱的藜麦面团。

周围也有几声附和的,t不过大都是私下说两句,像他这样搬到明面上来的还是头一个。

谢檀眼神掠过方实甫,才轻描淡写对着苏伦吉答道:“此舞是专门为苏使臣所跳,还请好好欣赏为是。至于剑舞,日后若有机会,倒是可以在马背上讨教一番。”

“你!”苏伦吉眉头一皱,刚要发怒,又被旁边侍从附耳劝下。他咽下气性反问,“既然长公主说这舞专门为我所跳,那可否解释其意?”

“三十六髻,三十六髻。不如就请张大人来解释如何?张大人博学多才,想必定会知道。”谢檀闻言,笑眯眯把问题抛向季殊羽旁边的张文昌。

周围群官听谢檀反复说这两句,慢慢也琢磨出意思来了。

三十六髻,三十六计——逃为上计。

这不就是讽刺前阵子图亚二部兵败逃走,丢下几十个伤病残将不管不顾的懦弱行径么。

有几个胆大的官员,当即在底下窃笑起来,眼神来回打量张文昌与苏伦吉。

苏伦吉还满脸疑惑,目光死死盯着张文昌,企图从他脸上看出端倪。

张文昌身为文臣,心思细腻,如何猜不出谢檀的弦外之音,只不过他原本就对圣上让一个武将压他一头而不郁,现今又被谢檀明着摆一道,更是怒火中烧。

可话不能不接,大殿之上,众目睽睽,他无论如何也不能示弱,只好咬牙,强压下心头的火气,硬生生将那句“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果然,他此话一出,苏伦吉反应过来,脸色立时大变,眼底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嗜血之意。但他还留有几分理智,压抑住了心中的暴戾,只是用目光凌迟张文昌。

“好!”谢伯玉出声赞赏,率先带头鼓掌,“长姐这一舞安排的甚妙,当赏!张大人这解释也甚巧。”

“只是长姐方才说擒猴,何不趁热打铁,现在就动手?”

一国之帝从中斡旋,自然无人敢不给面子,众人便也连声催促,暂时忘了方才的不愉快。

谢檀见状也没推辞,瞥了一眼苏伦吉就立即吩咐乌苏掀开红布,不给他反应的时间。

说来也蹊跷,那猿猴两炷香前还凶神恶煞,狂躁难驯。然而,当红布揭开后,它却肉眼可见,变得异常萎靡,精神涣散,眼神也黯然无光,手臂无力垂在腋下。

但当乌苏提着刀靠近时,猿口还是发出了几声有气无力的嘶吼,仿佛在拼尽最后的力量做出反抗。乌苏并未急着动手,而是试探性地绕着笼子转了好几圈,观察它的一举一动。

“不要浪费时间,乌苏,直取它双目。”谢檀声音自寂静的大殿中响起,语气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话音刚落,乌苏本能拔刀出鞘,动作干净利落。寒光一闪,猿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痛苦地扭动身体,挣扎了几息,在笼中断了气。

这一幕发生得太过突然,令所有人都目瞪口呆。苏伦吉也想不到,谢檀竟会如此大胆,敢命人直接杀了‘瑞兽’。他正要向谢伯玉讨个说法,却听谢檀赶在他前头义正言辞道。

“凡言瑞兽者,皆虚妄之说。天降祥瑞,必有实证,而非空言。此猿野性未驯,性本顽劣,未有益于世,何足为瑞?若以此为瑞兽,岂非颠倒是非,惑乱正道?”

她这一段文绉绉的话,苏伦吉一个粗人哪听得懂,但见满殿人都点头称是,他也不好发作,只好暗自忍下不提。

比及宴会结束,众人都相携而去,他才悄然从后方追上谢檀。

“长公主有勇有谋,实在令在下心生敬佩。席间虽未明言,但在下已看出,长公主与陛下之间似有嫌隙。若真如此,公主何不随在下一同前去草原?我十部首领定会为公主的英姿倾倒不已。届时,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公主的才华将不再局限于这方寸之地。”

说罢,他微微擡眼,目光落在谢檀头上的翠羽冠上,眼中掠过一丝算计。

虽已入夜,但那冠冕上的宝珠依旧烨烨生光,翠羽在夜风中微微颤动,两侧的龙形图雕栩栩如生,似乎随时都会腾空而起,位列九霄。

他意味深长地看着谢檀,继续说道:“我知殿下心怀大志,绝非寻常女子可比。如此天纵之才,怎能甘心屈居人下?不如远赴草原,那片广袤的天地,正是殿下您施展抱负之所。”

“只要长公主答应,在下身为十部首领亚父可以保证,未来百年,蒙巴铁骑不会侵扰南明半步。此等承诺,想必能为南明带来前所未有的安宁,也能为殿下带来无尽的荣耀。”

他语罢便满脸自信,似乎笃定谢檀不会拒绝。身后乌苏闻言,神色骤然一冷,右手缓缓握上了刀柄,似乎只要对方再多说一句,下一刻刀尖就能指着他胸口。

谢檀察觉到乌苏动作,淡然自若擡手,拂过冠冕上的金龙,示意他稍安勿躁,随即面向苏伦吉漫不经心道。

“多谢苏使臣好意,本宫恕难从命。天色已晚,本宫就不送了,苏使臣路上......小心。”

她语气平和,却隐隐带着几分寒意。苏伦吉听了,原本自信满满的笑容瞬间凝固,眉间陡然沉了下来,眼底透出几分阴沉与狠辣。他沉默片刻,又定定看了谢檀几眼,才冷哼一声离去。

乌苏见他身影缩小至一个黑点,手才放下刀把,紧绷的神情松弛了些,但脸上仍挂着掩不住的焦急。他急步上前,低声说:“殿下,您今日拒绝,他万一去找圣上......”

“不用万一,他一定会去找。”

“啊。”乌苏傻眼,“那怎么办。”半晌,他狠下心,“要不,属下现在去......”他比了一个手抹脖子的动作。

“不急。”谢檀目光冷凝,盯着苏伦吉消失的方向,轻声吐出这两字,如同在看一个死物。

“猿猴尸体处理了?”

“已经处理好了。说也奇怪,那猿猴生前皮毛刀枪不入,死后却软如棉絮,爪子刀锋一划就掉下来了,殿下可知道缘由?”

“那畜生身上抹了讙香膏,又被喂了药,才如此凶狠。张清如今也在查讙香膏一事,你若有空可以去帮帮他。”

——

自那日谢檀与苏伦吉谈话后,转眼已过半月。各国使臣皆已相继带着手抄佛经离去,唯有苍狄使臣和苏伦吉暂留。

佛塔被供奉于静观寺,惠一独自揽了为佛塔加持的差事,而苍狄使臣,一介女子,不便居于僧侣云集的寺庙中,仍然住在会同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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