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为苍生,老朽愿做小人
余烬说道:“你对本帝产生了不安。你的话,半真半假。昆仑或与历史长河有涉,或有时空异常,或许不假。但引本帝前去,首要目的,无非是看那昆仑方向,有个让尔等束手无策的所谓‘玉皇’,想借本帝之手,除去此患,为尔等扫清障碍罢了。”
一语道破!
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青帝和宁天涯的呼吸都是一窒,背后瞬间沁出冷汗。
要知道这家伙的脾气可说不准,他可是一招差点把华夏三大七阶之一的黑白给弄死,他现在一怒之下不会要出手杀他们吧?
要是他真想弄死他们,颜真卿老爷子能挡得住么?
颜真卿沉默了。
斗笠下的阴影遮住了他的表情,但那佝偻的身躯,似乎更僵硬了一些。
几息之后,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了头,第一次,主动将斗笠微微向后推了推,露出了大半张脸。
那是一张布满深刻皱纹、死气沉沉、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坚韧与沧桑的面容,依稀可见年轻时的方正与刚毅。
但是却充满了死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浑浊,却不再完全死寂,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被戳穿的尴尬?有,但不多。
更多的,是一种坦然,一种无奈,甚至是一种……悲悯?
“阁下……慧眼如炬,洞若观火。”
颜真卿的声音依旧沙哑,却不再刻意低沉,而是带着一种坦然。
“不错,老朽之言,确有引导阁下前往昆仑,解决‘玉皇’之患的意图。这一点,老朽……无法否认。”
“但老朽所言昆仑之特殊,历史气息之浓,时空之异常,绝无半字虚言!那确是探寻历史长河、寻找过往线索的绝佳之地,或许也是唯一有望让阁下找到归途方向的地方!老朽以此为由,虽有私心,却非妄言欺瞒!”
“至于为何要引阁下前去……”
颜真卿的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看到了昆仑之上那染血的仙宫,看到了可能正在发生的惨剧,“老朽此身,虽已非人,半生半死,靠着这身幽冥蓑苟延残喘。但老朽这颗心……或者说,这缕未散的执念里,装的,还是这天下百姓,是这华夏山河。”
“老朽生于大唐,长于乱世,见过藩镇割据,民不聊生;见过奸佞当道,忠良蒙冤。老朽这一生,所求不过国泰民安,海晏河清。即便身死,魂归长河,此志未改。故而,当老朽自那污浊中挣扎而出,见得此世病变横行,生灵涂炭,便无法坐视。成立观测局,监察天下,培养后进,抗衡病变,老朽愿尽绵薄之力。”
“然,人力有穷时,天命不可测。”
他话锋一转,声音中带上了深深的无力与苦涩,“那‘玉皇’自长河走出,盘踞昆仑,借天道烘炉侵蚀现实,所图非小。其势日盛,若放任不管,第七区迟早化为死域,进而蔓延华夏,届时……死的何止千万?亿万万生灵都将遭劫!此乃倾天之祸!”
“老朽何尝不想亲手斩了此獠,破了那长河,还天下太平?”
颜真卿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握紧,那枯瘦的手背上青筋隐现,语气中充满了不甘与无奈,“可老朽这身子……阁下也已看穿。半生半死,魂体不稳,倚靠外物强撑。若与全盛状态、执掌天道烘炉的‘玉皇’生死相搏……胜算,微乎其微。最好的结果,或许便是与其同归于尽。”
他抬起头,直视着余烬那双淡漠的金色眼眸,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坦诚与一种近乎悲壮的恳求:“可老朽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信徒是无法与英灵同阶抗衡的,老朽一死,华夏便失去最强支柱,华夏境内,再无一人可抗衡王级之上的病变!外有强敌环伺,内有病变频发,届时华夏必陷入更大动荡,死伤更甚!此非老朽畏死,实乃……不能因一人之勇,而置亿万人于更险之境!”
“故而,老朽无能,观测局亦无力。放眼天下,目前唯一有可能解决‘玉皇’之患,而又不至于让我华夏伤筋动骨、元气大伤的……”
颜真卿深深一揖,语气沉重而决绝,“唯有阁下!”
“阁下实力深不可测,来历神秘,阁下前往昆仑,无论出于何种目的,只要与‘玉皇’对上,对我华夏,便是大利!此乃老朽与观测局大多数知情者之共识,亦是无奈之下的……唯一选择。老朽知此举有为借刀杀人之嫌,对阁下不公。但为天下计,为苍生计,老朽……别无他法,只能行此下策,厚颜相求!”
一番话,说得坦荡无比,将算计、无奈、责任、恳求,全部摊开。
我不是要骗你,我是没办法了,为了救更多人,只能寄希望于你这个“外人”,这个“变数”。
青帝和宁天涯听得面色复杂,既有被说中心事的尴尬,也有对颜真卿这番话的动容与无奈。
沈余笙也沉默了下来,她理解颜真卿和华夏高层的难处,末日之下,很多时候没有两全其美的选择,只有利弊权衡。
但她依然不赞同此刻让余烬去冒险。
“本帝累了,送客。”
沉默片刻,余烬淡然开口。
显然,是不想搭理他们了,所以直接下逐客令。
气氛瞬间凝滞。
颜真卿保持作揖的姿势微微一僵。
他无法确定余烬的想法,但知道再留下去已不合适。
青帝眉头紧锁,心中忐忑。
宁天涯则难掩失望。
他本以为借着“拯救苍生”的大义和昆仑的“机缘”,能说动余烬尽快出手,至少给出一个明确态度。
没想到对方如此淡漠,仿佛天下兴亡、亿万生灵的苦难,于他而言这么无所谓。
“既如此,我等便不打扰阁下静修了。”
颜真卿缓缓直起身,声音沙哑,听不出太多情绪,只是对沈余笙微微颔首,“沈姑娘,有劳。”
三人再次对闭目不言的余烬行了一礼,转身默默退出书房。
沈余笙默默跟上,送他们下楼,走出小楼,来到庭院之中。
一路无话,气氛沉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