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疑心
许是因为昨日镜中人的话,当天晚上,他破天荒地也做起了梦。
梦中火光冲天,仿佛又回到了玄真峰的日子。
但宗临几乎一下子就意识到自己只是在做梦,甚至有兴致把玄真峰又逛一回。
他近乎漠然地再次将昔日惨状看了个遍,却发现心中的痛苦似乎少了不少。
一时竟想起来镜中人痛斥的那句:“沉迷安定,乐不思蜀,难不成你忘了玄真峰的血海深仇?”
莫非……我当真沉迷安定了吗?
宗临默默攥紧手中的剑,看着眼前弱小的自己在玄真峰东躲西藏,好不狼狈。
并不是!
如今他已经有了复仇的力量。先是阎魔,而后是赤罗王,再然后是叛徒许慎,一步一步来,他有足够的时间,也有绝对的潜力。
就像吴惑所说的,他所恨的人不应该苟且偷生的自己,而是害他家破人亡的魔修。
他所要做的是变强,好好保护身边之人,不要让事情重蹈覆辙,然后一点一点完成属于自己的复仇。
火光退却,旭日将出。
可阳光普照下的玄真峰内,已再无他人,却独独剩下一个男人。
那人身着魔殿华服,身形清减,手上环着银白丝线,脚踏云雾,于朝阳之下回过头。
晨光温柔了他的眉眼,那张素来带着几分笑意的嘴唇如今却紧紧抿着,那双眼睛里仿佛蕴含了不知名的情愫。
——是吴惑。
…………
宗临一整天都有些心不在焉的。
哪怕大早便前往明月潭练剑,但是总是集中不了精神,手中的扶摇剑也变得软绵绵的,被镜中人一通数落。
宗临沉默了片刻,也知道自己迟迟进不了状态,便收了剑,坐在石头边呆呆地看着日出,估摸着吴惑应该已经去上阵法课。
镜中人冷不伶仃地刺道:“你是在躲着他吗?”
若是以前的宗临,兴许早就反驳了。可是如今,宗临已经知道镜中人几乎能看透他所有的想法——那些肮脏的,或是幼稚的,本该只有他一个人能知道的念头,可能甚至连他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梦都看得一清二楚。
宗临没有回答,而是抱紧了自己的剑。
镜中人:“你喝过那一碗药,你就该知道,这药中加了什么?”
宗临淡淡地回应道:“三生草和玲珑花。我喝过好几次,它治疗了我体内被扶摇剑侵蚀的身体。”
镜中人闻言冷笑一声:“如果你相信这句话的话,你就不会想躲着他。”
是的,如果他相信的话……他只是中了幽兰花,虽然经过蓉城一战身体稍有亏损,但是也不至于用如此名贵的药材来治疗。
吴惑不是庸医,不可能乱用药,可为何执着于此?
这么一细想,他和吴惑见面至今,这药已经吃过不止两次。
吴惑,一介散修,无家可归,但凭他那强悍的阵法本领,哪里都能将他奉为座上宾……傅云不就是这个例子吗?主动邀请吴惑参加庆功宴,不就是起了拉拢的心思……因此他又何必为着这些莫须有的理由待在自己身边呢?
吴惑没有理由待在他的身边的……更没有理由救他无数次……
——唯一的可能就是自己之于他还有可图谋的地方。
他将所有的情绪剥离开来,去冷静地思考两人相识至今的点点滴滴,这个人无疑是危险的,可疑的。
但是……
宗临默默攥紧了拳头,脸上的表情绷得紧紧的。
兴许一切是真的呢?吴惑对自己没有图谋,真当有一个人毫无芥蒂地为了你好……就仿佛是爱他的一样。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头,便开始生根发芽,就仿佛渴望水源的根系,开始寻着记忆挖掘一切可以自我合理化的解释。
“吴惑本来想将那药倒了的,是我硬是将药碗接过服下的。”宗临突然说道,随后眼里骤然一亮,“对,你无法解释,若那药是毒,而吴惑本意是要害我,却为何又打算将药倒掉?”
镜中人一时语塞,没能说出话来。
宗临乘胜追击,也不知是为了说服别人,还是只是为了说服自己:“你自称是我的未来,但是你也不得不承认,这一世发生的一切都与你所见截然不同,你又怎么能确定未来一定会按照你说的走?”
镜中人确实无法解释,这一世发生的事情与上一世简直天差地别,因此连他也说不准吴惑为何要怎么做。
镜中人冷冷地说道:“那药需要分七次服用,并且只有在最后一次才能真正发挥药效。我们可以打个赌。”
宗临一顿,但是气势不能输:“赌什么?”
“据我所知,你如今已经服下五次,还有两次机会。”镜中人如是说道,“然后我们来赌,第七次吴惑是否会喂药?”
宗临一愣,随即明白了镜中人的意图。
若是此药当真只是治疗他身体的灵药,那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他有害,就算他赢。纵使此药是毒,吴惑没有给他服用第七次也对他无害,那也算他赢。
但如果此药是毒,且吴惑给他服用了七次……那就是镜中人赢了。
宗临:“赌什么?”
“如果我赢了,我要你这具躯体,且无论我要做什么,你都不能阻止。”镜中人如此说道,“此后我会继续向魔修报仇,将血洗玄真峰的恶徒一一除尽,当然包括吴惑。”
宗临当即反驳道:“不可能,这是我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