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笑什么
女孩的尸体摊在进村的土路边,身上的刀口纵横交错,皮肉翻卷。
其中有些伤口极深,几乎能看见森白的骨茬,有些则细密如网,像是有人在刻意增加并延长她的痛苦。
她双手的指甲断裂,指尖嵌满泥土和碎草,显然在死前曾拼命抓挠地面试图逃离,一条暗红的血痕从身下蜿蜒而出,在土路上拖出十几米远,显得触目惊心。
“我草他妈个杀千刀的!到底是谁?!”
一个双眼发红的男人站在路坎边跺着脚发狂,一味放着狠话,“我日他先人的敢害我女儿,逮到凶手老子让他龟儿生不如死!!!”
与他截然不同的是一旁蹲着的瘦弱女人。
林筠第一天问路时曾在麻将桌见过她,听当时的对话,这人似乎是张艳的母亲。
相比于男人的歇斯底里,她显得要沉默很多,头低垂着,缩着肩膀小声哭泣,显得人越发瘦小可怜。
村民们被警察拦在远处,只能隔着一段距离张望,但血腥味混着泥土的潮气,仍然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
“村子里不会真有杀人魔吧!”有人惴惴不安地问道。
“这么多年没出过这种事,上哪能冒个杀人魔出来?”
“这些天,不是有外地人来了村里吗?”
一些人僵硬地转向站在人群后面的林筠和吴恙,脸上挤出难看的表情。
二嫂卷起衣袖,或踢或推地各攘了一把,“你们脑子打铁了啊!人两个小孩一直跟我们在一块儿的!”
“哦对对!”几人连忙点头,冲着二人面露尴尬,“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林筠弯着眼笑笑,表示没事。
吴恙摆了摆手,趁机打听起消息:“各位叔叔阿姨,张艳她平时有什么仇人吗?”
几人冥思苦想回忆了一会儿,纷纷摇了摇头。
“仇人……倒是没有,就是不讨人喜欢!”
“她那个打扮,哪像个正经女娃该穿的,天天在村子里带着一群人晃荡。”
“人品也不行,还经常让王小丫去小卖部偷东西,逮到了就让那小孩顶包!”
“天天晃?她平时不用上学吗?”林筠察觉到不对,微微抬眼。
此问一出,几个大娘八卦的被动技能觉醒,眼里放着光就围了过来,凑近林筠后,煞有其事地压低了声音。
“哎呀你不晓得,她原来是在城里面上学的,后来不晓得发生啥子事情,就退学了。”
“我听说是偷鸡摸狗,被学校开除的。”
“屁!我听说是乱搞男女关系,怀孕打胎!”
“乱说,是挑唆几个男娃儿打架,闹出了人命,才退学躲了回来。”
好几人开始赞同地点头,“有可能,她把村里面那些男娃儿溜得团团转,会得很!”
其中一人还用胳膊肘碰了碰身边的大娘:“你屋赵三不就是嘛,天天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还把你结婚时候买的金链子送给人家,差点就没能要回来……”
“信不信我给你两锤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
“头儿!这里有脚印!”
越扯越远的话题被不远处的警察声音打断。
众人立刻梗着脖子望去——
警察所说的地方是从田坎往下走的一处斜坡,凶手似乎在离开的时候没站稳,无意识踩重了几步,留下几个不明显的印子。
而他所喊的头儿,此时正因为张家夫妻要带张艳走的事情焦头烂额,只来得及挥手示意,让他自己先记录下来。
“我草你妈个警察,你们没查完就让我女儿这么晾在外头!”
“还要多久?”张世平一脸愤怒,冲带队警察吼,“而且这么多人看,你们查凶手就查凶手,扯我女儿衣领做啥子?!”
“刀口我们必须……”
张世平不听,猛地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你们非要扯是吧?来啊!把我也查死在这儿算了!”
……
一通胡搅蛮缠之下,最后,几个警察只能匆匆拍下几张照片,眼睁睁看着张家夫妻用门板抬走了尸体。
围观人群也渐渐散去。
林筠和吴恙回到屋前坝子的时候,大汉的尸体也已经被人带走,林卓信和王位良二人被分别移进了两副棺材里,棺材漆得锃亮,还雕着松鹤纹。
“比我在阴蜃里躺的那破烂盒子好多了。”林筠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道。
“咳…咳咳,”吴恙被自己口水呛了一下,看向林筠:“我发现你脑回路有时候也挺清奇的。”
“有吗?”林筠微微偏头。
两人视线相撞的瞬间,不知是谁先没绷住,嘴角一翘,紧接着便像被传染似的,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林筠问。
“看你笑我就想笑,”吴恙一副牙不见眼的模样,“你在笑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