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多云店门头两点红光闪烁。
第102章多云店门头两点红光闪烁。
“啪。”
陈诩关上车门。
很快他蹙了下眉。前方闹嚷嚷的,年前拆掉的脚手架重新装了上,长长的大门口围着一圈人,各自交谈,议论纷纷。
越走近,从混乱的胳膊与腿的间隙中能看见个较旁人矮上许多的身影。
人头攒动,视线不够清楚。大概是块被强烈日光照射着的半张大字板,塑料材质,光从歪扭的字体上反射出去,看着零碎。
陈诩下意识偏头看了眼旁边的周见山。
他从对方的目光中感受到了同样的惊诧。
也不过才两三个月的时间。
有人摇头离开,被遮挡住的那道身影逐渐清晰。
头发像是许久未打理,甚至有些土块,胡茬长到鬓角边,嘴唇下几个反复结痂呈现乌色的血泡。
从浮肿的下眼睑,枯黄的面色不难判断此人已数日未入眠,双膝弯曲,脊背却挺直,单是沉默。
像一口枯掉的钟。
如果不是那双熟悉的粗糙的手,陈诩很难将水泥地上跪着的男人与先前来店里吃饭,认真给予他们祝福的寡言大叔联系起来。
“哎可怜啊……”两个老奶奶看男人一动不动举在手心里的字牌,抹眼泪,“可怎么办哟。”
“一天天跪这不是个事,膝盖跪肿了人都不会出来的,”旁边个大姨挺着急,嗓门大,“找找人呢,怎么可能这附近的监控全都刚好坏掉呢,明显就是有鬼!但他死活不承认,你从哪来办法,警察来好几回了,没证据,老弟啊——”
打开手机拍:“大家伙看看——真是可怜,单亲爸爸带个孩儿,到这商城干活,小孩还差点被里头的什么负责人给糟蹋了,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
倏然窜过辆车,周见山伸手将陈诩朝自己身侧拽,四只车轮带起阵风。
汽油味刺鼻。
陈诩的脸色跟着有些难看。
大叔只是跪着,不言语。周围人来人往,男人垂首在正中央。
唇色发白,指尖也发白。
围观的人说什么的都有,半米远的地上堆着两个黑色塑料袋,里面是面包和矿泉水。
大概是谁看不过去,买好了送来的。包装纹丝未动,当事人滴水未进,分米未食。
突然,只见那张干涸到几乎张嘴这一细微幅度都能撕裂开一道血口子的枯唇动了动。
立刻从其中撞出声嘶力竭、震耳欲聋的泣血哀吼:“还我女儿公道!”
一声落,音调劈裂,失真,迅速沙哑。
听得路人心肝一同发颤,一时间在平地上竟有些站不住。
男人猛地擡头,面色涨红到几近发紫,喉咙颤抖,紧跟着决绝的又一声:
“还我女儿公道!!”
“还我女儿公道!!!”
围观的人听不下去了,一堆人跟着喊起来:“搞这是什么意思啊,就这样欺负咱们过日子的老百姓,以后谁还敢上你们这买东西!”
“这里不欢迎你们,最好这辈子都别开业!”
几位穿着制服的男人从里面跑出来,“喊什么喊什么呢!”手里拎着东西,语气十分不客气,“别在这吵吵,离开这儿!”
一声比一声更嘶哑,又更愤怒,更哀绝:“还我女儿——公道!!!”
不知是制服男中的谁先动的手,陈诩冲上去将跪不住即将被人群淹没的男人搀扶起来时,周见山极快夺走其中一人手中的棍子,胳膊肘向后一顶。
嚎叫声。
“你们怎么还打人啊,发到网上把你们都曝光了!”
“当个保安分不清自己谁是谁了?”
“老弟啊,找找人啊,”混乱中方才大嗓门的姨在后面喊,“人来人往那么多人,纸包不住火,总会有人看见!”
-
“没人看见。”
电梯叮一声响。
王立刚拖着断掉一半的牌子出电梯门,背影看上去像残败的那片烂尾楼。
过道上没人,几个值班的护士无声敲击键盘。
前面的男人的走姿不自然,一味朝前行走,没有其他任何朝除脚下的地砖外察看的心思。
像是被生活一下子抽筋剥骨,从头到脚地榨干了。
“一点半出门,公交二十分钟,两点我上工,”回忆对王立刚来说似乎有种机械性强制重复多次后,已然在痛苦中脱敏的麻木,“…她想来看看我上班的地方,所以那天写完作业,带她一块来。”
“特地换了班,不用吊,孩子不知从哪听说工地摔了人的事,怕我也摔——其实不该带她来,不该非得上那两天班。”
陈诩与周见山跟在后头,经过的一排房间都虚掩着门,大概都在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