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海浪他听见海浪缓慢地漫上岸。……
第61章海浪他听见海浪缓慢地漫上岸。……
刘一舟几个到时,李欢梦正在小院里蹲着堆雪人。
冬天太阳落得早,日色黯淡,小院开了灯。
许丽丽穿着她那个花红柳绿的大睡衣,脚上踩双全包厚棉拖,也蹲旁边。一手朝上拉衣领,一手捏着副皮手套,用少有的耐心尽量柔声细语:“戴上吧宝啊,冻手,再长冻疮。”
黄色的灯光照着小女孩一双通红的手,冻得跟萝卜似的,举起来放在嘴下哈气:“不冷,还不够大。”
抄起一捧雪朝体型坎坷的雪人上面糊,雪花簌簌向下掉,落进袖口很快化成水。“一会叫那两个哥哥帮你堆。”许丽丽去拎李欢梦的帽子,“走,天黑了不堆了,上姨家里玩,姨放动画片给你看。”
许丽丽不怎么喜欢小孩,尤其讨厌咋咋呼呼的那种,脑子吵得疼,可以说她之所以不结婚这点占了大头。
但李欢梦确实太乖,睫毛长,两只眼睛又大又水汪,也不吵闹,说话温声细语,喜欢笑。实在很难叫人讨厌。
铁门响。陈诩掀门帘出来,经过二人时递两个热乎乎的烤橘子,“你小山哥哥给你烤的,”他边拧插销边回头:“姐,你俩一人一个。”
“我不吃,都给你。”许丽丽对李欢梦说。
门一拉开,映入眼帘的是口尺寸惊人的大铁锅,黑洞洞的,之后才从锅后面露出张人脸。
“怎么样,现跑超市买的,能叫上号的火锅店都订满了,干脆自己做,”刘一舟眼尖,探头,“哟!丽丽姐!”
陈诩让开点空,后面的张朝阳和刘淮几个人也跟着进来,手中都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许丽丽起身:“嗳,来聚餐这是?”
“跨年呀,晚上一起吃丽丽姐!菜买得可多了!”“嚯这天是真冷,耳朵都冻掉了。”
“妹妹来吃零食——”
“诩哥,刚出炉的米糕。”
许丽丽把蕾丝皮手套甩两下,“你们吃吧,我肠胃不好,吃不来刺激的。”
“特意买了番茄锅底,姐你和陈诩能吃到一块去,他也吃不来辣。”刘一舟给李欢梦带了个毛绒玩具,小女孩眼睛朝上看,他蹲着递过去:“送给你。”
一年多以前他们来过这,和许丽丽打过照面,王远和他们班上的几个倒是头一次来。
院子里立刻变得很热闹。陈诩关门,周见山手里握着几个烤好的橘子,掀门帘要出来,擡头一看闹嚷嚷的人,脚顿在那。
一帮人里就刘一舟见过周见山,其他几个听到动静回头,只见高高的一男人,五官利落,剑眉。面相年轻,皮肤有点黑。
身量挺壮,站得很直,看着有种不符合年纪的沉稳。这应该就是之前说过的和陈诩一起居住的远房表弟。
周见山神态淡,没什么波动,陌生的几张脸倒是很热情地跟他打招呼。陈诩看了眼,哑巴立在门框那,只轻点下头,很安静。
他快步走过去,接周见山手里攥着的橘子,“别堵院子里了,冷,那边我们也租下来了。”他擡手一指,几人火速挨个分好橘子,边剥橘子边朝隔壁对着门的那间看。
这个间隙里陈诩伸手绕后,用一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随意,很自然又隐秘地搭在哑巴的后腰上摸摸:“那间比这间大点,晚上我们可以在那边吃,人能站得开。”
手下略僵硬的背慢慢松弛,陈诩用手指挠了挠,收手站好。
周见山垂眸,这个角度看得见陈诩半覆着的睫毛。哥好像总能注意到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他从腰后的那只手里尝到了点安抚和鼓励的意味。
“行啊,”刘一舟点头,“真挺好,就这种小院子住起来可舒服了。”
站得挺近,可能想维持一种表面的和平。刘一舟心里叹口气,多少年过去,他这个兄弟还是习惯有事往肚子里咽。
陈诩这种人,遇到天大的事明面上都看不出来,特别能藏事,哪怕内心早已溃败得千疮百孔。像被从中间一块块抽掉的积木堆,外表看着无碍,寻常。
实际下一秒可能就突然坍塌坠落。陈诩就是这么一人。
许丽丽带李欢梦上楼玩,几人上去把折叠桌搬下来,擦干净后支起来,来时买的蔬菜肉类,丸子炸货也都从塑料袋里取出来。陈诩碗柜下有成套的餐具,几人拿出来洗净,装了些送到楼上。
该洗的洗,该切的切。五花肉洗净扔锅里爆炒出油脂,之后加葱姜蒜花椒炒香,撕开说是从外地哪带回来的正宗牛油火锅底料,进去翻炒。一时间爆辣的香气直冲天灵盖。
陈诩咣打了个喷嚏。
“这边比那边大好多啊——哎哟卧槽,真呛,”张朝阳揉鼻子,扒拉塑料袋后转头,“淮啊,咱买的酒呢?”
刘淮一拍腿,“哟忘拿了,给放到副驾底下了。”锅铲一放就要摘围裙,“我去拿。”
“我去吧。”陈诩摆手,“忙你的,我这会没事。”耳边锅铲不断翻炒,混合着不间歇的人声。他擡了点音量:“刘一舟呢?”
“行,”王远说,“在楼上呢吧?刚端盘子去丽丽姐那就没见下来。”
陈诩受不了那股冲鼻子的辣味,又打个喷嚏,到院子里站着。安静久了乍一下如此热闹,还有点不习惯。
地上靠墙的地方堆了个雪人,歪鼻子斜眼,刘一舟边挂电话边下来:“走。”
“走哪,”陈诩摊手,收手机,“我自己去。”
“你就这么嫌弃我,”刘一舟啧两声,给钥匙,“巷口进不来,我停到对面了。”
陈诩“嗯”了声。许丽丽门那钻出个小脑袋,趴在栏杆上看,能听见许丽丽的声:“梦梦,外面冷,进家来。”
王远跟刘淮在厨房忙活,张朝阳几人给呛到待不下去,跑去陈诩的屋,把碗盘筷子洗干净后挤沙发跟小凳上开黑。刘一舟又上楼去了。
周见山在院子里站着,天已经完全黑了,院里就亮着盏小灯。陈诩握着钥匙把手插进口袋,周见山对着他弯眼睛,无声地笑。
人声翻炒声远去,陈诩呼出口长长的雾气,用只有他俩听得见的声音凑近问:“走不走?”
两人越挨越近,做小贼似的,陈诩觉得现在的时刻挺美好,朋友在背后,身边站着哑巴。
“去不去呢你,”他用肩膀撞了下周见山的胳膊根,眨眨眼,“咱俩一块。”
其实他知道问不问哑巴都会跟他走,周见山自动追随陈诩。但他此时此刻就想说点没营养的废话。
什么都不会说的哑巴并不让他感到寂寞,说出去的话会全部落进哑巴的耳朵里,落入那双总是看着他安静笑着的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