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做作的笑
就在众人迷惑之际,由四人抬着的黄花梨木轿椅走近。
赵菁俯首,只敢悄悄拿余光打量。
正午阳光直射,每个人脸上都有或多或少的汗珠,而轿椅上的人竟一身月白锦袍外披银灰色狐裘,手捧鎏金暖炉,烈日底下竟透着寒凉苍白之色,与周围格格不入。
但更让人吃惊的是,这位病弱王爷的长相。
冷肤狭眸,鼻梁高挺,清晰流畅的下颌线,明明长相英武却因满身病气整个人如柳絮一般微弱。
“王叔,您怎么也来了?”太子刘易笑着上前作揖。
赵奉先眼眸微眯,抱拳道:“今日也没刮风,怎么把您这位贵人给吹来了?”
刘铎一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咳嗽数声才勾起嘴角笑,“承蒙皇兄为我指婚,太师位高权重,把女儿许配给我这孱弱之人,本王实在过意不去,纵是卧病在床,也该到场为太师庆贺。”
本朝皇帝分封三位藩王戍边,就只有这位王爷因体弱多病,生母容太妃又是先帝宠妃,才得以留在京城。
他聪慧好勇,年少成名,又继承了容太妃的美色,当年在京城也是银鞍飒踏的风流人物,只是不知为何在十七岁时染了一场大病,自此深居简出,抬进府的王妃死了一个又一个,流言四起。
不过这位庆王倒是心胸豁达,如今四载已过,虽病病殃殃,克死了两任妻子,但好赖仍活着。
赵奉先抚须笑道,“多谢王爷美意,仪式就只剩最后一步了,若无要事,就请张大人替小女记名吧。”
庆王伏在膝头的手指轻轻一抬,示意继续。
众人重将注意力放在祠堂里,管家唱:
“主祭裔子赵奉先率合族,谨以香烛清醴,时鲜庶馐,致祭先祖,今适逢赵菁入谱承祧,此女勤勉敦厚,恪守家训,伏惟列祖英灵,庇佑后嗣。”
赵菁虽不信鬼神,但郑重其事的祭词让人莫名肃穆,她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
一旁的张大人托着记好的族谱给在场之人察看,其他人面前不过走个过场,只到了庆王面前,特意停留片刻。
庆王靠躺在轿椅上,一面轻咳,一面狭眸轻扫,眼尾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讽意。
“多谢各位贵人,大臣,请大家移步到前院用宴。”
赵奉先口中说的是众人,却是背对庆王,伸手迎太子,太子躬身以示谦让,率先离开。
随后赵奉先才慢吞吞的转身。
“本王身子不适,就不打扰准岳父大人用宴了。”庆王一副病痛难忍,强作精神道。
赵奉手抱拳:“那老臣就不强留了,王爷慢走。”
听到他要走了,赵菁脖颈一松,抬起头来,不期然与那轿椅上散发寒气的人视线撞上。
赵菁莫名打了一个哆嗦,朱唇微张,旋即热情的扬唇婉笑,回应她的是一记虚弱的冷眼。
美色惑人,赵菁头一回觉得傲慢也可以被原谅。
贵客们都去了前院,一众女眷则回到后院,赵夫人不知对赵晗说了什么,就见她携婢女独自离开了。
赵菁觑一眼她走的方向,心里暗暗发笑,到底是情窦初开,贵女标杆也有忍耐不住的时候。
不过片刻,赵菁就笑不出来了。
只见洗华院廊下,齐嬷嬷正拿着戒尺训斥锦熙。
“不许哭!从前你没学规矩也就罢了,到了夫人跟前,都得学着。”
小锦熙不敢哭,只能扁起嘴巴,一边抽气一边保证,“嬷嬷,我知错了,以后我再也不会打翻碗了。”
赵菁眼神爱怜,却狠心收住脚步,她不可再像往日那般亲近锦熙,而锦熙必须学会适应这里。
赵夫人淡淡的扫了一眼,进入堂屋,显然有话要说。
母亲没发话,赵菁就立在堂中一侧。
“刚才你也见过庆王了,你觉他如何?”
赵菁早已猜到她要问,却不知是何意图,只好如实回答:“王爷身份显赫,容貌俊伟,体格……有些孱弱。”
赵夫人对她的回答很满意,虽有几分小聪明,却也知道分寸。
“他便是皇上指婚的人,让你去嫁他,可有委屈?”
“女儿何德何能攀上皇亲,全凭父亲和母亲做主。”赵菁着急表态,却也有些担忧,“只是我毕竟不是完璧之身,还有锦熙,若被人发现了怎么办?”
赵夫人成竹在胸,淡淡地笑了笑:“这些不用你担心,我们自会安排妥当,你只管安心待嫁。”
那个病秧子王爷府中数名妻妾,如今膝下无出,想必也是个不中用的,谁还管她是不是处子。
至于锦熙,她已经买通了外祖亲戚,给她换了身份。
如此完美的计划,赵夫人心头大石落下,只看晗儿和太子那边如何发展了。
“你以后就跟着佟嬷嬷好好学规矩,待人接物,日后当了皇族宗妇,才不至于丢了我们太师府的脸。”
“女儿谨遵母亲教诲。”
“去吧。”
忙碌了大半天,赵夫人虽看着荣光满面,到底是年纪到了,疲惫感上来有些精力不济。
赵菁退出堂屋,廊下已经不见了锦熙和齐嬷嬷的影子。
齐嬷嬷心狠手辣,管教下人十分严苛,且是个不惧的性子,一想到锦熙在她面前恐惧的样子,赵菁开始忧心忡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