码头对峙与破碎的假面
码头对峙与破碎的假面
“林寂!是你!”周谨的声音因震惊和愤怒而扭曲,试图维持的镇定面具彻底碎裂,“你竟敢动用非法武装,伪装警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林寂拉着凌玥,一步步走近,高跟鞋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清脆而令人心颤的声响,如同敲打着胜利的节拍。探照灯的光柱将她精致的侧脸映照得如同冰雕,嘴角那抹弧度冰冷而残酷。
“非法武装?伪装?”林寂轻笑一声,声音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带着嘲讽,“周总怕是误会了。这些都是正规部门的人,奉命打击一批涉及高危生物材料走私和非法交易的罪犯而已。证据确凿,人赃并获。”
她微微擡手,旁边一个穿着特警制服、但气质冷硬如铁的男人立刻上前,将从一个货箱里取出的东西展示了一下——那是一些贴着生物危害标志的低温储存罐,以及几份显然是实验数据的文件!正是凌玥在灯塔研究所见过的类似东西!
周谨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显然没料到林寂不仅敢反击,还能如此精准地抓住他的把柄,甚至调动了他都不知道的力量!
“至于你,周总,”林寂的目光如同冰锥,刺向周谨,“身为知名企业家,却深夜出现在这种非法交易现场,实在令人遗憾。是来自首的?还是……另有所图?”
周谨死死盯着林寂,眼神阴鸷得能滴出水来。他猛地转头,看向被林寂紧紧攥着手腕、脸色苍白的凌玥,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算计,甚至还有一丝……被背叛的刺痛?
“凌玥!”周谨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蛊惑人心的急切,“你别被她骗了!她才是真正的疯子!她做的那些实验,那些克隆体!她只是想利用你!她根本不在乎你的死活!跟我走!我能保护你!”
凌玥的心脏猛地一缩!周谨果然知道克隆体的事情!他甚至在此时此刻,还试图离间她和林寂!
林寂握着凌玥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捏得她生疼。林寂没有看凌玥,而是对着周谨,发出一种极其轻蔑的冷笑:“保护她?周谨,收起你那套虚伪的把戏。你派人追杀她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保护?你把她当成诱饵和棋子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保护?你现在自身难保,还想蛊惑她?”
周谨被噎得一时语塞,脸色铁青。
凌玥看着眼前这两个人,一个疯狂偏执却似乎暂时将她纳入羽翼之下(尽管方式可怕),一个看似温和可靠却从头到尾都在算计利用。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席卷了她。她就像风暴中心的一叶扁舟,被两股巨大的、充满毁灭力量的风暴拉扯着,随时可能粉身碎骨。
“周谨,”林寂的声音再次响起,变得更加冰冷而残酷,仿佛要彻底撕碎对方所有的伪装,“你以为你赢了?吞并了林氏,就高枕无忧了?你以为你父亲当年做的那些龌龊事,真的能永远埋藏吗?”
周谨的瞳孔猛地一缩!
林寂死死盯着他,一字一句,如同最冰冷的刀子,剖开血淋淋的往事:“需要我提醒你吗?那个被你们当成弃子、用来引诱晚晚的‘孤儿’,后来怎么样了?那个负责制造‘意外’的司机,又为什么会人间蒸发?还有……你们周家实验室里,那些见不得光的数据,是从哪里来的?真以为靠着巧取豪夺和灭口,就能抹掉一切?”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周谨心上!他的脸色由青转白,身体几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眼神中第一次流露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慌!
凌玥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林寂竟然掌握了这么多周家的罪证!她一直在隐忍,在等待一个彻底反击的机会!
“你胡说八道!”周谨厉声反驳,但声音却失去了之前的底气,带着一丝色厉内荏。
“是不是胡说,很快就会有分晓。”林寂冷冷道,语气带着绝对的自信,“你,和你那个躲在幕后的父亲,一个都跑不了。林家的债,周家该还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凌玥,眼神复杂了一瞬,随即又变得冰冷而坚定,像是在对周谨宣告,也像是在对凌玥强调:“至于她。从现在起,她是我的。谁也别想再动她一根手指。包括你,周谨。”
这句话,如同最终的审判,重重砸在码头上空。
周谨死死地盯着林寂,又看看凌玥,眼中的愤怒、不甘、算计最终都化为一种极其深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冰冷。他知道,今晚他彻底输了,输给了林寂的疯狂和隐藏的实力。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用那种冰冷的目光最后看了凌玥一眼,仿佛要将她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然后,他任由那些“警察”给他戴上手铐,押上了警车。自始至终,没有再反抗,也没有再看林寂一眼。
但那最后的目光,却让凌玥感到一种比林寂的疯狂更甚的寒意。那是一种毒蛇般的隐忍和记恨。
警车呼啸着离去,带走了一败涂地的周谨和那些证据。码头上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海风的呜咽和探照灯发动机的嗡鸣。
林寂依旧站在原地,紧紧握着凌玥的手腕,望着警车消失的方向,侧脸紧绷,看不出喜怒。刚才那股盛气凌人的气势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空茫。
大仇得报(至少是阶段性的),但她似乎并没有感受到预期的快意。
凌玥站在她身边,手腕被攥得生疼,却不敢挣脱。今晚发生的一切信息量太大,太过震撼,她需要时间消化。周谨的罪行,林寂的隐藏实力和复仇,以及自己那扑朔迷离的身份和未来……
“走吧。”良久,林寂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她松开凌玥的手腕,那里已经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
她转身,向车子走去,背影在探照灯下拉得很长,竟显出一丝罕见的孤寂。
凌玥默默跟上,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回到安全屋,林寂直接将凌玥带回房间,反手锁上了门。她靠在门板上,揉着眉心,脸上带着极度疲惫后的虚脱感。
“你都看到了。”她忽然开口,声音很低,不像是在问凌玥,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周家……就是这样的东西。虚伪,狠毒,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凌玥沉默着,没有接话。
林寂擡起头,看向她,眼神依旧复杂:“现在,你还觉得我是最可怕的那个吗?”
凌玥怔住了。她没想到林寂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是啊,比起周谨那种笑里藏刀、步步为营的算计和利用,林寂的疯狂和偏执,反而显得……更直接,更坦白?至少她的恨意和掌控欲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可怕。只是可怕的方面不同。
“我……”凌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林寂似乎也并不期待她的答案,她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过来。”
凌玥迟疑了一下,还是慢慢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身体有些僵硬。
林寂侧过头,仔细地看着她的脸,目光像是在描摹她的五官,又像是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人。她的眼神渐渐变得迷离而痛苦。
“有时候……我真恨你这张脸……”她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拂过凌玥的眉骨,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每一次看到,都像是在提醒我,晚晚已经不在了……提醒我的无能……”
她的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
“但有时候……我又怕失去这张脸……”她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脆弱,“好像只要你还活着,还在我眼前……晚晚就还没有完全消失……我就还有……一点点坚持下去的理由……”
这些话,如同梦呓,却透露出林寂内心最深处的矛盾和痛苦。她恨凌玥的存在提醒了她失去妹妹的事实,却又可悲地将凌玥当成了唯一的精神寄托和活下去的执念。
凌玥的心被一种巨大的酸涩和怜悯攫住了。她突然明白了林寂那种扭曲的、近乎病态的占有欲从何而来。那不仅仅是偏执,更是一种绝望的、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本能。
“姐姐……”鬼使神差地,凌玥轻轻地、生涩地叫出了这个称呼。
林寂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电流击中!她难以置信地擡起头,看向凌玥,那双总是冰冷或疯狂的眼睛里,瞬间涌入了巨大的震惊、茫然,以及一丝……被深深触动后的、极其脆弱的涟漪。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这样叫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