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好久...不见。
第一百零五章:好久...不见。
方严订婚结束后,文姜也开始一家家投递简历面试。
他大学专业选的比较偏,是人文艺术方面,这个专业在巴黎就业率较低,辗转几番面试都不得下文。
文姜扯动领带,将外头羽绒服套紧,才从面试公司楼下出来,欧式建筑大厦就零星平仄亮起霓虹灯,将暗暮下街景镀成金色。
文姜呼了几口气,直到风雪缥缈至眉眼,才发觉,外头不知何时起了樱花白瓣的簌雪,千瓣万瓣坠人心头
和爱尔兰那场不同,小上许多,文姜驻足,仰起头望向暖熏路灯,很轻吐息了声,接住一片雪花拢至掌心,往路口红绿灯走。
时间还早,文姜擡手从转至胸前背包里拿出一封信封,还未拉好拉链,手机就响了。
文姜三下两除二拉好拉链,贴至右耳接听。
“喂。”
电话里修霖声音紧随其后,问他这几次面试如何。
文姜沿着雪花飞扬道路向前走:“还好,但这次应聘者很多,不知道能不能面试上。”
“也是,你那个专业失业率在巴黎就高达百分之8,要不考虑来我这个公司试试,这个公司刚不久被国内一家金融机构收购,如今正在大量招收人员...”
修霖像是想到什么:“听说这个公司董事也是a市的人”
他小声朝人八卦道:“之前有人见到他西装衣襟上别了枚回形针,你知道着意味什么吗?”
国内两字又冷不丁刺入文姜脑内,他握着手机的腕节很轻抖动,将氤氲出雨渍信封揣至衣口,轻声道:“什么?”
“同性恋啊!别针意味着如果你是穆斯林、同性恋者、跨性别人士等少数群体,在公众场所收到骚扰时,可以随时走到佩戴者身边寻求支持。佩戴者会尽所能保护你,支持种族及性别平等权利。”
修霖在那头不可思议道
“这你都不知道,不过这里当面承认自己性取向的真的太勇了吧,虽然现在各国早已合法,但终归能当面承认的少,尤其在国内。”
文姜心口淹了一尺水,想起四年前发布会上男人衣襟的别针,窒息疼痛又如潮水般涌来,他没说话。
记忆就是如此,安和的像一阵风,都无需多加雕琢,就闯入,使得所有与你相关之物,都变为残留的遗物。
“怎么说,你来不来。”
文姜压抑情绪,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无恙:“不了,我再找找看吧,要是之后实在不行,再说。”
“也行。”修霖听他那头汽车往来不断,迟疑道:“你还在外面?不回公寓吗。”
“嗯。”文姜停在五十秒红灯线前,低头望着片片逐渐与地面贴合的雨雪:“我打算去邮局一趟,寄个东西。”
“寄什么。”
寄什么?
寄
信——
四年里,他从每周往那边跑一次,再到现如今的一个月一次,没有收件地址。
抑或是寄去想念又不敢念的相思,他想自己终会慢慢淡忘,信件也会从以月单位变为年,最后是再提不起笔。
“那你早点回去啊。”修霖提醒他这几天巴黎温度很低,又说了一些工作上遇到的趣事。
文姜不时轻嗯回应。
“我跟你说,方严那小子回国了,你知道他回国干嘛吗——度蜜月哈哈,你说他是不是傻,回国度蜜月,巴厘岛,北极,哪里不能去...”
文姜听着话筒里男生洋溢声线,视线往上移动看向前方路口计时,也是这时,巴黎街头所有路灯全部攀爬亮起,led大屏广角开始播放此次异常暴风雪天气。
“据气象局报道,当地时间12月20日巴黎将迎来有史以来最强冷空气,预计降雪量将高达......专家建议”
文姜在身侧惊呼感叹声中,循声擡眉,还没仔细辨别,肩膀猛地被一神色匆匆的外国男人撞倒,口中还骂骂咧咧讲着粗俗不堪英文:“fark!!”
丝毫没有因撞到人道歉。
这下很重,手中信封没拿稳掉地,沾湿氤氲一片。
文姜忙蹲下身拾起,幸而地面还未积雪,文姜简单在里衣擦拭,就在他起身眼尾带过弧光的刹那
脸上表情瞬间僵住,大脑“嗡”地一片空白。
连心跳都冻封在这个历史温度最低的巴黎。
只见一路之隔的雪幕里,一双修长的腿赫然闯入眼帘
文姜僵硬凝固的目光沿着腿缓缓上移,男人一席黑衣站在正前,四年过去,昔日魂牵梦萦脸孔更加俊美硬朗,气质决然,似一座巍然青山。
仍旧是那般高不可攀可望而不可即,与记忆里别无二致,独独那双森冷的黑眸,好像有了些变化,比记忆里更深,更沧寂。
纷飞雪丝将街灯镀成金色,打湿了他额间几缕垂佻碎发,雪水滑过眉骨,没入敞开的领口。
——掌心里那片雪化了。
融开的雪,凉到刺骨,凉到文姜眼角结轧出血丝,蓄满雨水,更凉到全身置入冰窟千寒。
周遭此起彼伏的喧嚣声,在彼此从淡如水,波涛汹涌双眼中隐匿,只余站立在各自交点的两人。
两条跨过时间缝隙的平直线从二十二年前开始相交,到四年前平行,再到如今再次相交。
辗转反侧的一千三百六十五个日夜,恶口相向,刀剑相见,所有嫉恶如仇,深仇积恨的过往都在此中飞迅如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