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荣国公府当日未等到世子归来,翌日清晨,世子的先生刘霄寻到宫中,一个衙门一个衙门地拜过去,询问世子去向。六部、内务府的人躲着,几位阁老也吞吞吐吐,讳莫如深。
刘霄倒是不急,他一个无官无职的挂名先生,能够在宫中行走还是陛下特许的权利尚未收回,一处寻不到,他就再换一处。
于是,不出半日,世子被软禁的说法便从宫中散播至京都,直奔着广阔的疆土而去。
下一日朝上,刘氏一脉站出一个豁出去的出头者,“荣国公府世子”几个字还没说完一半,就直接被陛下打断。
“世子旧疾复发,需得静养,任何人不得打扰。”
皇帝耍赖,谁也不敢当面质疑。至于背后私下里如何嚼舌根,暂时无凭无据,也兴不起什么风浪。众人皆以为,此举在于敲打刚掌西境兵权不久的荣国公夫人。陛下向来不讲情面,将飞鹰军权柄重归向家,又留下世子做质,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作法,着实令人心寒。但西北驻军此番大伤了元气,该是无力抗争。朝中诸位多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无人真正在意世子安危。
寝殿中,侍从将新鲜的午膳放置在门口,收起了昨夜未曾动过的饭食。
一连三日过后,无一敲响了世子的房门。
向瑾慢吞吞地走过去,打开门栓。
无一端着食盒进来,世子视若无睹。
“世子,”无一有些讪讪地,“您多少吃点,赌气伤了自己的身子,不值当。”
“我家主子,”他一咬牙,“就是头倔驴,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您想想荣国公夫人,您要是出了什么事,夫人可得多揪心啊。”
他劝不了那头,这边也够呛。这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啊,至于闹到这般田地,无一抓心挠肝也想不明白。
喋喋不休了大半个时辰,向瑾愣是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无一口干舌燥,实在无话可说了。
向瑾精神有些不济,好半晌才察觉出安静来。
“说完了?”他问。
“啊,完了。”无一蔫头耷脑。
三日断食断水,向瑾嗓子如被砂纸打磨过一般嘶哑,他又问,“你能放我出去吗?”
无一,“……”
向瑾指了指门外。
无一垂头丧气地出了后殿时,陛下正在前堂接待太后来访。
“世子体弱,不宜见客,母后见谅。”成景泽对刘氏没什么好脸色。
刘氏不以为意,“养些日子也好,免得耽误了大事。”
皇帝不虞,“母后此话何意?”
“陛下不知?”刘氏故作讶异,“也是,皇帝日理万机,臣子哪好因私事劳烦于你。”
皇帝面寒如冰。
刘氏避开皇帝如有实质的眼刀,不紧不慢道,“世子日前递了生辰八字到慈宁宫,请哀家为其择选良配,可见心之急迫之诚恳,我怎好推辞。说起来这孩子也怪可怜的,父母早亡,家里也没个人替他张罗。”
皇帝,“不劳母后费心。”
“陛下这话可太见外了,我多操持一些,也是为了朝堂稳固。”刘氏迎上成景泽恨不得剐了她的目光,“况且,现成的人选在侧,也不是什么费心费力之事。”
皇帝豁然起身,看动作仿佛立时要将刘氏拎起来扔出去。
太后冷笑一声,端坐如常,“瑞亲王府的郡主端庄娴静,至纯至孝,又与世子早结良缘。”
皇帝反驳,“老王爷丧期未过。”
刘氏挑眉,“当年,先皇入京之后,体恤民间因战乱多年,人丁不兴,特许大晟境内二十载之内丧期减至一年。旨意收在太和殿中,你尽可去查。”
皇帝:“……”
刘氏,“就在昨日,我让钦天监监正合了二人庚辰,你猜怎么着?”她自问自答,“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再合适不过。是以,我已经让瑞亲王府派人去清水寺将郡主接下山。”
她挑衅地质问,“不知皇帝意下如何?”
原本,刘氏尚且犹疑世子妃的人选,老王爷已逝,郡主不再好拿捏。但这一刻,亲眼目睹陛下吞了污土一般的脸色,她庆幸自己选对了。郡主因之前的事,已然名声有损,去往清水寺名为祈福守孝,实则余生无望,不过保住一条性命而已。此番,刘氏大张旗鼓地又是合婚又是通知瑞亲王府接人,倘若婚事再有变数,便是无人逼迫,郡主必然无颜苟活,唯有死路一条。加之继位的瑞王爷几次三番上表衷心,郡主是自家人,思前想后,刘氏顿觉自己这步棋走得再高明不过。
老王爷于飞鹰军有旧,于陛下有恩,唯余郡主一个牵挂。
成景泽看似六亲不认,实则挂碍良多。刘氏算准了这一点,稳操胜券。
皇帝半晌无言。
刘氏云淡风轻,“哀家先回了,到时还需请皇帝赐婚为好。”
这边厢,无一无功而返,换了杜院判来访,却连房门也进不去。
“世子。”
“世子开门。”
“世子殿下,你让老朽进去瞧瞧。”
老头在门口急得滴溜溜打转,房中鸦雀无声。
“不会出事了吧?”无二问。
“要不……”无一瞥了一眼门闩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