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生死一念（中）

第216章生死一念（中）

此时，葛明只觉得神智模模糊糊，思绪飘飘扬扬，似是进入一个灰蒙蒙的地方。觉得有些熟悉，便凝神细看，竟然到了马驹桥小镇的效外。来到一片柳树林中，只见邝露站在一棵大柳树下，正笑吟吟地看着葛明。二人撮土为香，结拜为异性兄弟。邝露豪迈地讲着经历，葛明听得心驰神往。依依惜别后，二人又在福建偶遇，葛明居然猜出了邝露的藏头诗，帮助鲁王朝廷摆脱窘境。邝露虽然打赌输了，但是惊喜交集，带着葛明来到广东，设计策反李成栋，以一已之力帮助永历朝廷收复了广东全境，抗清形势大好。  雷鸣般的喊杀声忽然响起，广州城下清军攻势如潮，城上明军奋勇杀敌。葛明和邝露抬起滚木，合力扔在云梯上，打落爬梯的清兵。隆隆的炮声响起，密集的炮火如同下了场冰雹，向城墙倾泻而下。坚固的城墙开始摇动，紧接着轰然倒塌。密密麻麻的清兵拥进城中，疯狂屠杀军民，广州城里尸山血海，惨不忍睹。

邝露端坐楼上，身上插着钢刀，口中流着鲜血，神态自若地抚琴，弹奏琴曲《浴火凤凰》。琴声恰似暴风雪袭来，遮天盖地，纷纷扬扬向四周扩散。琴声化作箭雨，漫天飞舞，直奔清兵而去。清兵们吓得狼狈逃跑，可是皆被飞箭追上，射倒在地上，无一人能站立。

葛明高兴得手舞足蹈，喊叫着跑到楼下。一道白光闪过，楼上燃起了熊熊烈火，浓烟滚滚而起。只见邝露穿着宽袍广袖，站立在烟火中，伸展开双臂，缓缓向空中升去。

“大哥，不要走！”葛明大声叫喊着追赶。邝露扔出一条绳索，喊道：“葛兄弟抓住！”葛明抓住绳头，被拉到半空中，与邝露并肩站立。葛明急切地问道：“大哥要到何处去？”邝露微笑道：“为兄要到天上去饮琼浆玉液，你陪我去罢！”

“很好啊！我早就想看看天宫。”葛明高兴地说道。邝露问道：“兄弟，你可舍得凡间吗？”葛明道：“我去看看就回来。”邝露哈哈大笑，拉着葛明向天空升去。

接近云层时，邝露突然停了下来，按住葛明的肩膀，后悔道：“兄弟，我忘了告诉你，到了天上就回不来了。”葛明吃惊道：“我可舍不得玉儿，天上再好也不去了。”

邝露用力向下推葛明，又踹了他一脚，催道：“兄弟快些下去！”便收起绳索，迅速升到高空，钻入云层里。葛明没有绳子可拉，急速地向地面坠去。

“呀呀”声传来，从天际飞来大群乌鸦，乱糟糟地围住葛明，用嘴叼住他的衣服，齐齐向天上拉去。葛明奋力驱赶乌鸦，可是打走一只，又飞来数只。乌鸦越聚越多，瞬间挡住了日光，紧紧包围着葛明，衔着他冉冉升向空中。

“大哥快来救我！”葛明惊恐地喊道，可是没有听到邝露的应声。葛明急得拳打脚踢，用双手拨开乌鸦，终于露出一丝缝隙。低头看西江里的帆船，越来越小，连西江都成了一条白线。缝隙随即被乌鸦堵上，周围又是一片黑暗。

“我不到天上去，我要和玉儿在一起！”葛明大哭道，立即拔出短剑，用力向乌鸦砍去，杀得群鸦羽毛纷飞，惊叫唉鸣着逃跑。明亮的太阳重又出现，照得葛明眼睛发花，身体轻飘飘地下坠。

远方突然出现大片黑云，遮天蔽日，如同大海中翻腾的巨浪，汹涌滚动而来。到得近前，方才发现是群乌鸦。葛明甚是惊恐，急忙向地面上跳去，可是只觉得身体如同掉进棉花堆里，软绵绵的，有劲使不出。群鸦迅速飞过来，紧紧裹住葛明，缠得他动弹不得。

葛明气力全无，胸口憋得难受，几乎喘不过气来。用尽气力推了几下乌鸦，便全身无力，随即昏昏欲睡，不能呼吸，没有所想，身不由已地随着群鸦向天上飞去，思绪似是渐渐散去。

铮铮的琴声骤然响起，如同远方传来一声温柔的呼唤，引得人循声找寻。葛明为之一惊，冷汗津津，思绪猛然收拢。虽然气憋得厉害，还是想伸出手拍打乌鸦，可是双手却抬不起来。琴声曲调忽然一转，变得铿镪有力，隐隐有金戈铁马之意。群鸦松了口，齐声鸣叫，合力对抗琴声。

葛明全身无法动弹，飘浮在空中，既不能上升，亦不能下降。琴声曲调忽又一转，变得旋转柔和，如同暖风轻轻抚摸脸面。群鸦停止鸣叫，围着葛明盘旋飞舞，却不肯离去。曲调高亢激昂之时，群鸦便与之对抗；曲调婉转悠扬之时，群鸦便飞舞盘旋，但总是围住葛明，不肯放他离开。

“迦迦迦研界。遮遮遮神惹。吒吒吒怛那。多多多檀那。波波波梵摩……”节奏很快的咒语声响起。琴音随之变换曲调，与咒语配合默契，震人心魄。群鸦变得焦躁不安，呀呀叫着乱飞，阵形立时散乱，透出些缝隙。琴声曲调陡然升高，似战鼓声、似喊杀声、似冲锋的号角声，如同排山倒海般袭来。群鸦为之战悚，个个惊恐哀鸣，飞叫着躲避。

一只红褐色的雄鹰自天际飞来，迅猛钻入鸦群中，左冲右突，爪抓嘴啄，只只乌鸦丧命跌落。剩下的乌鸦唉鸣声阵阵，惊慌失措地四散飞走。琴调立时转为欢畅灵快，似山泉汩汩而出，如小溪涓涓流动。葛明有如走入清晨的树林里，空气中弥漫着清香，沁人肺腑。

在琴曲的伴奏下，咒语声转为：“摩梵波波波。那檀多多多。那怛吒吒吒。惹神遮遮遮。界研迦迦迦。迦迦迦研界……”

太阳重又出现，光芒万丈，照彻天际。一声长鸣划破天穹，在阳光照射下，红鹰金灿明亮，随着琴曲的旋律，展翅翱翔于太空。飞至葛明身旁，用长翅托住他的身体，缓缓下坠。

临近江中帆船时，葛明惊奇地发现船上躺着一人，似是自己模样。戚玉坐在身旁奏琴，而万云龙正盘膝打坐念经。红鹰在船上盘旋一圈，抖动翅膀，扔下葛明，直冲云霄。

葛明重重地摔到船板上，似是和船上的自己合体。他痛得大叫一声，先是吐出一口黑血，继而吐出一口鲜血。睁开眼后，只见戚玉跪在身旁，喜极而泣，正拿块毛巾给自己擦拭嘴角的血迹。

万云龙起身合掌道：“阿弥陀佛！葛兄弟福大命大造化大！”戚玉向万云龙行了跪拜礼，哽咽着说道：“多谢万大师救了我夫君性命！”葛明只想着虚幻的景象，茫茫然，不知何故？

戚玉端来一碗煎好的草药，用汤匙喂给葛明服下。葛明顿觉全身毛孔舒张，温暖如春，甚是舒服。戚玉见葛明脸上显出色泽，眼睛亦有了光彩，紧握着他的手，高兴地说道：“明哥哥，适才你心跳都停了，呼吸全无，全身僵硬，我吓得只是哭泣。万大师让我弹琴伴奏，他念了遍《清心咒》，把你从鬼门关上拉了回来。”

葛明道：“我…我饿！”万云龙急忙说道：“瓦罐里有温热的米粥，贫僧这就去盛一碗。”待万云龙离开，戚玉伏在葛明身上，听了听他的心跳，又亲吻了他的额头，喜不自禁。

过了片刻，万云龙端来一碗米粥，说道：“贫僧还加了些红糖。”戚玉感激地说道：“有劳万大师了！”接过碗，用汤匙喂葛明吃了半碗米粥。万云龙拦住道：“葛兄弟病情刚有好转，不可多食，吃半碗即可。”

葛明舔了舔嘴唇，觉得有些力气，便讲了适才不知是梦，亦不知是虚幻的景象。戚玉惊道：“难道世间真有神魔之事？万大师念动咒语，便能引来红鹰，驱散邪魔。”

万云龙合掌道：“阿弥陀佛！葛兄弟多行善事，拯救天下苍生，自是功德无量，佛祖派来红鹰保佑！”葛明惊道：“我曾经在海上遇到飓风落水，与鲨鱼搏斗得力气全无，幸而有只红鹰飞来啄伤鲨鱼，又引我到礁石上，方才保住性命。那次在海岛上遇到台风，我亦是看到红鹰飞的方向，这才救得万大师。”

万云龙道：“众生皆有佛性，人人皆可成佛。佛祖割肉喂鹰，悟道成佛。红鹰来救葛兄弟，还引葛兄弟救贫僧，看来葛兄弟与佛有缘啊！”

戚玉好奇地问道：“万大师念动《清心咒》便能引来红鹰，为何这个咒语如此灵验？”万云龙道：“嘉靖年间，智真法师传下《清心咒》，这可是唯一由后人自创的咒语，能够清心定神，去烦止恶，深得佛门弟子推崇。贫僧只是读诵，却不能通晓其义。等到了梧州，再向弘智大师讨教清楚。”

“不知我夫君病体如何？”戚玉问道。万云龙道：“葛兄弟是体病和心病并存，体病虽未除去，今日去除了心病，也就好了一半。”戚玉爱怜地注视着葛明，柔声道：“明哥哥，邝露大哥已到了天上，有青青公主陪伴，想必甚是快乐。”葛明眼中闪着泪花，轻轻点了点头。万云龙合掌道：“祝邝大人稳坐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

写了章玄幻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