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悲喜
李用和打定了主意,做起事来也就利落多了,他一边自己多方打探,一边又让瑶娘也在夫人圈里打探。
这一番动静,虽然已经尽量做到了低调,但是还是难免引起了一些有心人的关注。
这一日,李用和刚出宫门,就被人当街拦住了,而拦住他的不是旁人,正是高家的三公子高遵甫。
只见他一副风流打扮,一见他就上来行礼:“世叔,小侄有礼了。”
李用和往日里与亲家开国公高继勋还算相熟,但是与这位三公子只是见过几面,并不知他的秉性,如今见他这般热情,心中自然也有了考量,因此他面上只做客气,笑道:“世侄不必客气,几日不见,世侄的风姿更佳了啊。”
高遵甫见他言语亲切,立刻打蛇随棍上:“世叔,你我两家本是姻亲,小侄平日里便想与您多亲近亲近,今日既然道左相逢,还请世叔给小侄一个机会,与您请教一二。”
说完就做出相邀的姿态。
李用和当然知道他这番请教的用意,因此只是推拒:“今日风紧,世侄你穿的这般单薄,该早些归家,添置一二衣物才是,若想亲近,日后有的是功夫。”
但是高遵甫却并不想错失这次机会,拉着李用和的胳膊道:“侄儿年轻体壮,这点风霜还奈何不得侄儿,况且今日樊楼正好推出了锅子,我听闻世叔最爱吃锅子,不如今日正好过去尝尝,也暖暖身子。”
看他这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姿态,李用和便知道这次应酬是避免不了得了,只能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那便去尝尝吧。”
即便今日躲过了,只怕还有明日,索性应了便是,正好看看曹家人的态度。
高遵甫见此,面上也不由流露出喜色,赶忙鞍前马后的服侍李用和上了马车,然后一路往樊楼去了。
高遵甫为了今日也算是尽心,早早就订好了樊楼最好的包厢,两人一入包间,又忙不迭的给李用和介绍樊楼的美味,虽说是晚辈吧,但是这姿态也放的够低了。
李用和心里都忍不住嘀咕,这位三公子倒是真能放得下脸面,说不得日后还真能成事呢。
等到点完菜,包间里的闲杂人等都退了出去,高遵甫这才步入正题:“世叔,小侄这点伎俩,想必是蒙蔽不了您的法眼的,因此小侄也不敢再胡言乱语,这次请您过来,正是想打听一下官家选秀之事。”
李用和听了这话摇了摇头:“官家之事,我一小小步帅何敢多言,你啊,是找错人了。”
高遵甫一听这话,立刻露出谄媚的笑:“瞧您这话说的,您可是官家的亲舅舅,旁人不敢说也就罢了,您可是自己人呢,其实小侄也并非想要打探大内禁事,只是您也知道,我那丈人家里有位小妹,品性德行都是格外出挑,便是在官家贵女中也是一等一的,家里人难免也是寄予厚望啊。”
李用和见他说的真诚,便也真心实意的说了几句指点之言:“曹家女儿的教养自然出挑,我与官家自不会隐瞒,只是此等事体,最后还是要官家自己做主,你我作为臣子,不可强求,否则反倒不好。”
说白了就是他这个大外甥现在正是迟来的叛逆期,你越是要塞给他,他反倒心中不快,历史上的曹后便相当于大臣们逼着宋仁宗娶的,结果两人婚后也过得并不快乐。
如此造就一对怨侣,李用和也觉得亏心,曹家姑娘品性学识都不错,何必来趟这趟浑水呢?
高遵甫是个聪明人,自然听得懂李用和的言外之意,但是面上却只能苦笑:“世叔忠君体国之心侄儿自然是明白的,只是世叔经常出入宫禁,可知如今宫中之事?”
李用和一听这话不免皱了皱眉,并未答话。
而高遵甫继续侃侃而谈:“如今宫中,郭后只怕是不成了,以官家之心,迟早会废了郭后,而就在前几日,有茶商之女陈氏,被其父请托送入宫中为太妃养女,小侄听说官家对其十分爱重,世叔,若是真以官家之心为重,难道我大宋皇后要是一个茶商之女吗?”
李用和听着这话只觉得好笑,你们大宋不早就经历了屠夫之女为后的事情吗?茶商之女这才哪儿到哪儿。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是李用和却也知道不能真的这么说,只能叹了口气道:“官家爱重陈氏,却也不一定立陈氏为后,否则官家何必叫我打探各家贵女性情,世侄,你多虑了。”
高遵甫却并不这么想,他是男人,他也太知道男人那方面的需求了,他们这位官家,年轻气盛,又并非是个只重德行不重颜色的,只怕还真有不管不顾立陈氏为后的可能。
不过这话他就不好和李用和说了,只能苦笑道:“唉,侄儿也就是与世叔说说心里的忧虑,其他事情,也只能看官家和几位相公的意思了,只是这曹家到底是侄儿岳家,心里难免不安。”
李用和听了这话只是笑笑:“曹家是有功之臣,只要自家不出错,稳得住,又何惧之有?”
这话便是提点了,高遵甫一时间也是若有所思。
看来自家这位世叔是不愿卷入这趟浑水了,但是能给一句提点也是好的,即是如此,日后倒也不好太过纠缠,否则结成仇倒是失了本意,毕竟这位可是官家的亲舅舅,只能亲近不可得罪。
这般想着,高遵甫便也不再多言选后之后,只是一味招呼着李用和用饭。
之后两人倒也相谈甚欢,高遵甫虽然年轻,却是极为八面玲珑之人,可以说,他要讨好人的时候,没有人能扛得住。
李用和自认为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因此也和这位世侄聊得挺开心的,等两人从樊楼出来,已经是勾肩搭背的形态了,高遵甫还吆喝着要下次再与他吃酒。
李用和只是笑笑,却并未多言。
高遵甫一路将李用和送回了家,门子看到一个陌生的马车过来,还诧异了一瞬,等到看到自家郎君有些脚步不稳的从车上下来,心中的疑惑便彻底没了,而是赶紧上前搀扶李用和。
李用和假装醉酒,便也没有多留高遵甫,而高遵甫这人也是格外有眼色,眼见将人送到,便也立刻告辞离开。
李用和被人一路搀扶去了后院,瑶娘见他半醉着回来,也是被吓了一跳,一边让人将他扶到榻上,一边让人去煮醒酒汤。
李用和见她这般忙乱,急忙笑着安抚:“我没事,不必大惊小怪。”
看他眼中没有醉意,瑶娘这才松了口气,但是也不敢真的放任,依旧让该干嘛的干嘛,而自己则是斟了一杯清茶,递了过来,柔声道:“出去吃酒也不让人回家报个信,倒是吓了我一跳。”
李用和笑眯眯的接过茶碗,浅浅饮了一口,然后便将今日之事告诉了瑶娘。
瑶娘听完,面色微愣:“高家竟然也掺和进来了?”
李用和轻笑一声:“一国皇后,哪个不眼热?而且我听说,那位曹家姑娘,与高遵甫的夫人关系极好,几乎是高三夫人看着长大的,两人又是亲姊妹,这事儿要是成了,那高遵甫可就是官家的连襟了,他自然上心。”
这话说的倒也对,瑶娘不仅叹了口气:“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太史公着实是真知灼见。”
说完又顿了顿道:“那你觉得那位曹姑娘可有机会?宫里的那位陈家姑娘,到底也不过是茶商之女,难道官家真的要立她为皇后?”
李用和却是摇了摇头:“谁能知道官家心中所思所想,说到底立皇后之事,并非一家一姓之事,我看今日高遵甫口风,几位相公只怕是更加属意曹氏。”
瑶娘一听这话眉头皱的更深:“若是如此,此事只怕还有的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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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夫妻头一日还在长吁短叹,第二日,皇帝便下了圣旨废后,以无子的名义废除郭氏皇后之位,贬为净妃,让她入道观修行,赐道号冲妙仙师。
这一道圣旨大部分人都早有所料,因此并不惊讶,但是也有一些人坚持自己的立场,立刻上书皇后无过不可废,但是皇帝可不管他这个,直接将这些人一一贬黜。
人们看到了皇帝的决心,再加上几位相公也闭口不言,这下子也没人敢再上奏,因此郭后被废再无可逆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