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我是说，以前那个雷厉风行的许总

东郊国营机械厂，一个充满了铁锈和机油味的地方。

巨大的厂房里，光线昏暗，老旧的机器安静地趴着，像一头头沉睡的钢铁巨兽。

许映月和霍云柔，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在这片灰败的背景中显得格格不入。

霍云柔身后跟着两名精干的助理，手里拿着笔记本和测量工具，正有条不紊地记录着厂房的布局和物流通道数据。

而许映月这边，赵建国正陪着笑脸跟工厂的主任套近乎，林小宇则拿着一本破旧的图纸，蹲在一台车床前仔细研究，剩下的几个人，更像是来参观的闲散人员。

霍云柔的视线扫过许映月那支临时拼凑起来的“杂牌军”，嘴角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轻笑。

她走到许映月身边，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格外清晰。

“许小姐，看来你的人手很……特别。”

许映月正在检查一台冲压机的传动轴，手上沾了些油污，她用手帕擦了擦。

“霍总的团队，看起来很专业。”她语气平淡，听不出是在夸奖还是在陈述。

“专业是做生意的基本。”霍云柔的目光落在那台冲压机上，“这台机器太老了，按照我的方案，整个生产区都要推倒重建，引进最新的流水线，才能实现效率最大化。”

“推倒重建？”许映月直起身子，看向她，“霍总的方案，投资想必不小吧。威廉机械是来寻求合作的，不是来做慈善的。”

她拍了拍那台机器的外壳。

“这台是民国二十六年从德国进口的老海德堡，除了传动轴磨损，核心部件都完好无损。只要更换几个零件，重新校准，精度不比现在的新机器差。成本，不到你重建方案的十分之一。”

霍云柔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她懂管理，懂数据，懂市场，但她不懂这些冰冷的铁疙瘩。

许映月的话，正好戳中了她的知识盲区。

三天后，汉斯·克劳德的办公室。

霍云柔的助理用幻灯片展示着她的方案，详尽的数据分析、精美的三维效果图、完美的物流和仓储模型，这是一份任何商学院都能拿满分的完美答卷。

在座的几位威廉机械的高管频频点头。

霍云柔自信地结束了她的陈述。

轮到许映月了。

她没有用幻灯片，只是让林小宇把几张手绘的改造图纸分发给众人。

“我的方案，不推倒，只改造。”

她走到白板前，没有谈宏大的市场前景，而是直接画出了一号车间的布局图。

“一号车间的五台铣床和三台钻床布局不合理，工件流转需要绕行二十米，浪费了至少百分之三十的时间。”

“我的方案是，将三号钻床和五号铣床对调位置，中间增加一条自动传送履带，可以将单件产品的加工时间从十一分钟缩短到七分钟。”

“还有刚才霍总提到的那台老冲压机，它的动力系统可以和二号车间的备用发电机组联动，不仅能解决磨损问题，还能在用电高峰期，为整个厂区提供额外的电力补充……”

许映月没有一句废话，每一个字都落在了实处。

她说的不是冷冰冰的数据，而是工厂里每一个活生生的细节。

她提出的不是一个商业计划，而是一个让这家老工厂重新焕发生机的可行性方案。

办公室里安静得可怕。

汉斯·克劳德死死盯着手里的图纸，他的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个方案，大胆，精妙，充满了工程师特有的、近乎艺术的想象力。

他抬起头，看向许映月，眼神里再无半点轻视，只剩下纯粹的欣赏和激动。

“许小姐，”他郑重地开口，“威廉机械的合同，是你的了。”

霍云柔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常态。

她看着许映-月，看着她脸上那份从容和平静，忽然开口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你的父亲，是许氏集团的许卫年先生吗？”

许映月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

霍云柔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几分自嘲。

“我输得不冤。”

她站起身，走到许映月面前，伸出了手。

“你和你父亲很像，我是说，以前那个雷厉风行的许总。”

“你的方案我看了，比我的好。这个项目，我心甘情愿给你。”

她坦荡地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在沪市的商场上，她霍云柔从不占没本事的便宜，也从不畏惧有能力的对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