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这话说出来之后,宴明舒自己都觉得——烧了人家厨房,确实挺值得恨的。
将心比心,如果他收留了落难陌生人,每天做饭给那人吃,结果半个月后那人非固执己见证明自己,把他的锅铲弄破,烧了他的厨房,又一走了之。
宴明舒真的用余生诅咒那个人一辈子倒霉。
那这么说起来,蒲沧只是说恨自己,实际上又给自己提供高薪工作,又放心的把新厨房交给自己,已经可以算是以德报怨的大好人了。
……
不对,重点不是这个。
自己又不是故意烧的,也自己没有想一走了之,自己留下了足够支付修缮费用的表,还想在半个月后就把他接到自己家。
蒲沧明明知道,为什么没再联系自己,又是经历了什么,才变成了蒲家家主,还对自己这么大怨气?
宴明舒依旧因为蒲沧的话生气。但只是蒲沧的蒲沧,和是苏林平的蒲沧,是不一样的。
虽然是九年前只相处了半个月的小孩,但某种程度上,宴明舒把他划到自己的保护范围内,把他当帮助过自己、需要心疼、保护、引导的小孩。
所以哪怕九年没见,哪怕刚刚因为他的话快气炸了,宴明舒还是难得有了耐心,等蒲沧的回答。
他甚至非常心软的想,只要蒲沧解释一下,或者顺势把对自己的怨恨推到烧厨房这件事上,自己就原谅他,接着把他当干儿子,对他温柔耐心,循循引导。
但对面蒲沧没有解释,没有默认,声音冷硬告诉他:“你认错人了。”
宴明舒的火气噌一下又窜起来了。
还我认错人了?
怎么九年过去,身份变了长相变了,坏毛病却一点都没变?倔强,别扭、嘴硬,什么事都藏在心里,一句真心话都不说。
他冷笑:“你最好一直这么嘴硬。”
没等蒲沧再说什么,他挂断电话。
而电话那头,蒲沧看着被挂断的电话,脸色阴沉恐怖,刚刚吃下的食物好像都变成了负担,预警他即将面对什么。他打开车窗深吸一口气,吩咐:“停车。”
司机缓缓停下,蒲沧说:“下去。”
语气过于冷硬,坐在前面的司机和助理意识到他的糟糕心情,忙不迭解开安全带下车。
就是这时候,助理的手机响起。
助理心里暗说完蛋,飞快站到地上关上车门,拿出手机看到底是谁在这时候打电话来害自己。
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显示着“宴明舒”三个大字。
助理:“……”
后座蒲沧关上车窗,还没完全合上的那一丝缝隙里,侧脸完全隐在黑暗里,像忍受着巨大痛苦随时会暴起伤人的恶鬼。
理智告诉助理,这种时候最好还是什么都不说,避免惹火上头成为炮灰。但想到蒲沧是为什么这样,还是一咬牙,快速告诉对方:“是宴先生的电话。”
他等着蒲沧的指示,但这句话刚说完,车窗彻底合上,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手机铃声还在响,助理看着这个电话,陷入为难。
长时间不接通,电话自动挂断。助理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宴明舒就又拨过来了。
助理:“……”
或许这就是天意。
他接了起来。
和蒲沧的阴沉恐怖截然不同,宴明舒显然压抑着火气,语气温和说话彬彬有礼,叫他:“陈先生。”
助理回应:“是我,宴先生。”
宴明舒铺垫:“下午您说八点会有应酬,这时候应该出发了吧?”
助理看着面前没有一丝缝隙,密不透风的车辆,谨慎:“怎么了吗?”
宴明舒没回答他,接着问:“请问这个饭局定在哪里?”
助理:“……”
这已经不能说是图穷匕见,宴明舒一点都不带藏的。按照道德标准和职业素养来说,自己是绝对不能告诉宴明舒的。但凡因为自己把饭局地点透露出去,导致饭局被搅乱合作失败,自己丢工作不说,还会被拉入职场黑名单,再也找不到像样的工作。
但现在的问题是,按照道德标准和职业素养来说,老板也不应该找一个不专业的厨子,不应该给厨子做饭,更不应该因为厨子辞职就心情不好。所以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老板私事。如果因为自己不透口风导致老板丢了厨子影像私生活,那自己就算不被辞退,大概率也很难再进一步了……
现在,高风险高收益的选择摆在面前,助理飞速转动大脑,想到了绝佳的好主意。
他义正辞严:“宴先生,不好意思,我不能告诉您,这是我们近期很重要的合作,出了问题我付不起责任。”
宴明舒知道打工人的不易,不是故意要来为难助理的,马上说:“我不会影响合作的,只是和蒲总有些私事要处理。”
私事好啊。快点处理好私事,老板才有心情好好处理公事。
助理已经开始感动,但依旧一本正经告诉宴明舒:“我很理解您的心情,不过工作要紧,您能不能再等等?吃完饭不到半小时蒲总就能回去了,如果您担心来不及,也可以先去公司等,这样蒲总十五分钟内就能回去。”
“您也不用担心蒲总,虽然这次饭局是对方敲定、蒲总并不喜欢的日式融合餐厅,但我预约时已经叮嘱过主厨做一些适合蒲总口味的菜色,再加上蒲总事先吃了您送来的饭菜,等会儿喝酒也不会太难受。”
宴明舒非常上道,故作遗憾:“好吧,那我在家里等他。”
“感谢您的理解。”
助理感动的挂掉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