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玉
昭玉
第二日早晨,白禾就收到了群英堂的消息,向舟衍还是对她所说的东西感兴趣的。
她的那些策论,都是高中历史课本上的,都快忘得一干二净了,能想起来的就这么一点,她想去系统商城里买,却没有找到这类似的书籍,也是奇怪了。
她知道自己写的那些改革方案很多都不是符合这个社会生产力和生产关系的,但只要她能提供改革的物质基础,也不可一试,她虽经过一年半载的深思熟虑,也不知是否可行,很多东西只有去实践了才能发现问题。
自从婧姝和她简要讲过皇室的事后,她也有意去留意这些消息,小花不肯告诉她,她连蒙带猜也能知道得七七八八,想要通过改革来挽救这个岌岌可危的王朝,当真是逆流而上,但,事已至此也不能更差了,何不试试?
白禾逍遥过了一个白天,为晚上养精蓄锐。这次换白禾姗姗来迟,她到时,桌上的菜已经上好一会了。
白禾也不见外,一坐下来就开吃,青山也不言语,只是时不时简要询问几句策论上的事情,白禾和他可能会发生的情况和要采取的措施,又设想了很多可能,白禾变说边吃,看起来颇有些忙碌。
文官武官,朝政军政都是朝廷大事,怎能分而治之,而军政第一要务无非就是粮饷,粮饷又和税收紧密相连,税收和商业、民生又勾连在一起,在大局上合而治之,在具体方面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不可忽视事物的普遍性和特殊性,也不能忽略事物统一性和斗争性。
打破贵族垄断这件事其实得徐徐图之,可洪宣已经等不起了,重病就要下猛药,才有起死回生的可能。
“特务政治作何解?”向舟衍问。
白禾想了想说,“就是陛下单独成立一个机构,除开御史台,职能凌驾在六部之上,这个部门称为特务机构,机构由陛下任命一人统一领导,有监察百官、寻问百事、特殊情况时可先斩后奏之权,由陛下直接领导,下辖到一人,而后又分散给有关部门实行,是监察和实权的结合,但它又不像九卿和六部一样,过问具体的事情。此机构又由御史大人领导的御史台监督,防止权利过大,御史台有监察百官的职责,但无实权,两者相互掣肘,防止机构变质,设立此机构也为减制做打算。”白禾也只是记得历史书里有写到有的王朝采取这些措施,但后期特务组织的权势过大而腐败,但倘若始皇帝的三公九卿制中的御史大夫还在,就可取长补短,但巧的是,洪宣的官员体制似乎就是她学过的三省六部制和始皇帝的三公九卿制的综合体。决策部门是:丞相、太尉、御史大夫,下层对具体的事宜做具体的安排的是六部,设六部尚书、侍郎。九卿又和六部同等级,两部权利一样,又又职能重复与交叉,导致官员数量众多,才导致如今的局面。
太尉因朝中文官为重而从开国时就空悬,他的职责转到了将军、王爷身上,以前是定北王,现在是摄政王。
新帝年幼,而摄政王独揽大权,将朝中事宜都纳入他治理的范围之内,是这个朝廷里权利的巅峰。
也就是白禾眼前这位冷冽的男子。
向舟衍听罢,擡头问她:“那堂主觉得此机构叫什么好?”
“太平。”白禾停下飞舞的筷子,思索了许久之后说。
向舟衍难得追问:“为何?”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白禾说。
“好一个为万世开太平。”
白禾和向舟衍在青禾酒肆商议了整整一晚,绝大部分都是她在说,那人倒是一如既往地沉默。
天亮,白禾才匆匆告辞,她能接受熬夜,但是接受不了熬夜工作。
临走前,白禾已经快神智不清了,一晚上是又动手又动脑的,和这个向舟衍打交道果然不是易事,她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找相景来,她见不得别人闲。
白禾告辞,正当要推门出去时,向舟衍坐在原地:“堂主当真只要一个官位?”
白禾背对着他,想起很多瞬间,后回答他一句:“善人行善事,应当有一个善报,我所做之事,只不过想让这世间的善人都有一个善终。”
说完,白禾推门而出。
白禾不行了,她怎么还没毕业就已经像一个上班八百,敢怒不敢言的社畜。
这一晚上向舟衍明里暗里都是对她的怀疑和目的的刺探,话里藏刀棉中带刺。白禾以前最讨厌这种讲话弯弯绕绕的人,现在虽然不理解,但尊重。反正她就是摆烂了,向舟衍问这个是何意,她就解释是何意,问她怎么办,她就说怎么办,说这个没有,她就说这个可以有。
既然她和向舟衍的始终目的都是让洪宣继续走下去,自然就是坦诚相告,她不想卖关子,不想说的不说,说了的信不信也随便。
白禾出门,上了一辆马车就走,到家饭也没吃,倒头就睡。
向舟衍回府穿上官服上朝去了。
……
几日后的朝中。
下朝后,向舟衍跟在向淮安身后去了崇正殿。
一到殿里,向淮安就屏退了下人,脸上的严肃立刻分崩离析,给自己倒了一盏茶。
他朝着还站着的向舟衍说:“九哥,坐呀。”
向淮安,洪宣王朝的第十代君主,十岁即位,而今不过十三。
今日早朝向舟衍宣布了改革政要,引得群臣激忿,他再不宣布下朝,向舟衍就要被那些大臣的眼刀子给剖得皮开肉绽了。
逝去的洪慈宗,先皇向舟成,也就是向淮安的哥哥,在世时就有卓越的才能。
皇兄在世时他不用学,安心躲在他身后便是,他不在了也没机会学,自己虽然小,但身在皇家又从小历经叛乱流亡,又岂能是真正的吉祥物?
皇兄在时就信任向舟衍,而他也将向舟衍看作亲哥哥,他现在能安心坐在这个位置上,守着向祖先传下来的家业,全靠向舟衍挡在他身前。
他自能分明真心和假意,也承认自己无能,将事情交给有能力的人去做,他能给的,不过就是他坐在这个位置上得到的臣服,他将这份臣服转化为信任,交给他就好了。
向舟衍也没有推辞,直接坐下。他在朝宣布改革政令之前,就已进宫和陛下禀报过了。
他和陛下,虽是君臣,更是家人、师生。他虽知陛下志不在此,也对朝政毫无兴趣,但不可以不知道,所以他这些年都是亲自带着陛下学习,在处理奏折政要之前先禀报,再和他讲解其中的原由关键,就算是以后他不在了,也相信淮安会做一个好君主。
只是此时他还在,淮安觉得尚有依仗罢了,怀玉和亲已经在淮安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这颗种子始于保护不了家人的无力感,迟早会激励着他向前走。
“今日改革政要虽与我以往提出来的有几分相似,却更为周密,非出自我手。”向舟衍说,他从不在淮安面前称臣。
“那是何人所写!竟有与我九哥比肩的才华?!”向淮安惊讶。
向舟衍的生身父母育有九个孩子,而向舟衍是家中的幺子,位列第九,家中人都叫他小九。
而向淮安的父皇,也就是洪亲宗,膝下只有大皇子向舟成、二公主向静姝、三皇子向淮安三个孩子。大皇子和三皇子都是皇后所出,公主是贵妃所出,洪亲宗生前后宫就皇后和贵妃,与皇后是从小的情谊,与贵妃也是相敬如宾,所以后宫一直和睦,但遗憾的是子嗣甚少。
向舟成比向舟衍虚长三岁,私下也叫他小九。向舟衍比向淮安长六岁,所以向淮安叫他九哥。
向淮安自小就喜欢缠着向舟成,向舟成没空时他就去找向静姝,可是她和向静姝一见面就打架,每见一次面双方都要被禁足好几个月。再大些,他想去找向静姝玩也不行了,贵妃整日要求她在宫里学礼仪、女诫,她根本出不了宫门半步。宫里和他同岁的子嗣不多,就更没人和他玩了,有时他逃掉课业,也只是坐在御花园里发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