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心凉
透心凉
“十年级的人都很恶心”事件之后,起初,sameen仍然坐在tom和peter那桌吃饭,但不理他们俩。之所以还坐这桌,主要是没有别的桌子可坐。如果她去“洗碗桌”,就得和samgroves同桌,她更不愿意。
直到她来到毕夏普中学的第四周的周中,因为一件小事,她才赢得了新的饭搭子,这回终于是七年级的女生了。
这件小事是在卫生间发生的。女生ashley第一次来月经,没带卫生巾,sameen给了她一片,就这么简单。ashley是双胞胎之一,但和姐妹emma长得不太像。ashley有从小一起长大的固定朋友,而sameen之前一直和十年级的人混在一起。因为卫生巾的事,两人多交谈了几句,ashley就主动邀请sameen中午到她这一桌来吃饭。这一桌除了姐妹俩,还有姐妹俩各自的朋友,四个人都是七年级的女生。
女生经常是两个两个在一起,偶尔有三人组。sameen其实是两对好朋友之外的一人,但性格热情开朗的ashley并没让她感到孤单。其他三个女生也都很友好,对sameen的运动天赋表示羡慕,甚至佩服她打架的能耐。不过,女生难免八卦,女孩们很快就问起sam的事。
“你见过她妈妈吗?”
“只见过背影。”
“她真的不知道她爸爸是谁吗?”
“应该是真的不知道。”
“她到底为什么没和albert约会?”
“呃,不喜欢他吧。”
一个女孩说:“有人说,舞会那晚他们俩睡了,但睡得不和谐,所以第二天就分手了。”
其他几人纷纷做鬼脸:“哎哟!真恶心!”
sameen倒觉得挺有趣,因为她终于拥有了和她一样对性感到恶心的饭搭子。
但她同时也隐隐好奇:那是真的吗?
她不由自主朝“洗碗桌”那里看了一眼,只有timmy和cody在,sam不在。也许她又去看台上吃三明治了。
走出食堂的时候,她碰巧听到了她的旧饭搭子peter和tom的只言片语。
tom笑着,不知在学谁的样子,酸酸地说:“sam偷走了albert的心,揉碎了,albert就没有心再给beth了,就是这么回事。peter,你可得看好你的心。”
peter笑道:“我是不会把心交给samgroves的。我交给她的,只有钱。”
两人笑弯了腰。那笑声有些下流,是男生之间才会出现的那种笑声,是一旦有女生出现就会立即停止的那种笑声。
那笑声也让sameen感到恶心。
sameen就这样开始了正常七年级女生的生活。她认真上课,完成作业,中午和同学一起吃饭,下学后就回家,不再去图书馆。只有周末,她会偶尔接受同学的邀约,去商场里打游戏,或者去空地上玩球、骑车、玩滑板等等。
后来她渐渐恢复了和tom的友谊,见到peter也会打个招呼,但很少聊天。她没再和sam讲话,也没招惹啦啦队。而啦啦队也没怎么招惹她。有时候,她还是会目睹啦啦队霸凌sam,但她都只是冷眼旁观。或许是功课繁忙,又或是自觉无趣,啦啦队似乎对储物柜捣鬼的兴趣变淡了。sam仍然没有朋友,仍然在“洗碗桌”吃饭,仍然有时会赚peter的钱。有一次,sameen还看到另一个十年级男生偷偷给sam钱。她估计这样的“客户”可能还有。
这样平静、规律的生活持续了几周。
10月下旬的一天,毕夏普罕见地下起了大雨,天一下子冷了很多。sameen从妈妈车上下来,就立马撑起了雨伞。她和妈妈各一把伞,快步往教学楼里走。刮来一阵大风,把雨吹得很斜,两个人的衣服立刻湿了一层。sameen上身穿了一件厚实的卫衣,但鞋子有点湿了之后,腿跟着有点冷。
来到储物柜前,她就看见samgroves蹲在柜子前的地上,抱着头,好像在哭。其他人来来往往,最多朝她看一眼,没人干预。sam三天两头被整,sameen从没见她哭过。她此刻甚至怀疑这个诡计多端的女生在装哭。她站在不远处,定睛细看。sam脚上穿着雨靴,但雨靴之上的裤腿一直湿到膝盖以上,脚下的地面也湿了一片。因为下雨,地上很多地方都有些水渍,但这样汪着一大片很不正常。sameen心里隐约有了答案。她四下看看,啦啦队不在,也许刚才看过热闹,已经走了。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却见一个栗色头发的高个子男生走了过来,正是十一年级的albert。sameen悄悄凑近了两步。
“你有备用的鞋和袜子吗?”男生问。
女生仍然捂着脸,脸埋在膝盖里,摇了摇头。
“我去问问有没有人有。”男生说完就走了。
可是,谁会带富余的鞋和袜子上学呢?就算有,也是体育课要用的,不能借给别人。
这时,又来人了,这回是十二年级的michelle。她碰了碰蹲在地上的女孩的肩膀,说:“去浴室用吹风机把袜子和裤子吹干吧。现在浴室没有人。”
sam慢慢擡起了头,眼睛红红的,脸颊上还有泪痕。这哭不是装的。她显得前所未有地委屈。
sameen觉得女生的主意要比男生靠谱多了。
michelle伸出手,把她拉了起来,陪她一起朝浴室的方向走去。sam的背影有些弯腰,一只手扶在胯上。michelle起初只是牵着她的手,后来搂住了她的腰。
sameen这才看见地上倒着一个桶。
今天的温度……她脑中想象一桶冷水从储物柜中倒下,浇湿两条裤腿,灌进雨靴……毕夏普不怎么爱下雨。啦啦队过去一段时间偃旗息鼓,却特意选在了今天使出这么一招。她只觉得怒火中烧。她的理性暂时被怒火烧昏了。
她走过去,把桶拎起来,上楼去,在洗手间灌了一桶冷水,拎进了十年级的第一间教室。她不知道beth第一节课是什么,只能一间一间地找。等找到第三间的时候,她终于看到beth坐在教室中间的座位上,而她拎着半桶水走来走去的行为也已经引起了别人的主意。一名老师在后面叫她:“嘿,这位同学,你要干什么?”
sameen像没听见一样,拎着桶冲进教室,兜头盖脸把水倒在了beth身上。beth刚看到她的时候其实已经露出了惊慌之色,但还没来得及逃,就被击中了。她金色的头发湿透后变成了棕色,贴在脸上,卫衣、裤子连带桌上的一本书,全都被浇透了。虽然还没上课,但教室里已经有多一半人坐好了。学生们顿时发出惊呼,有人慌忙起身拉开sameen。又是tom。他是好意,但这次动作不够快。
在看到beth变成落汤鸡的一瞬间,sameen感到了某种快感,但那一瞬间过后,她就后悔了。
她知道她可能又要被开除了。她把桶丢下,跑出了教室。
她不知道该去哪儿。课是一定上不了了。她不敢去找妈妈。她想到如果主动认错,或许还有转机,但她也不敢去找校长。
最终,她回到储物柜前,背起书包,拿起雨伞,直接跑出了学校,一路跑回了家。
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也干不下去,满脑子都是“居家学习是不是也可以考大学”这个问题。她觉得,自己能承受被开除的后果,但妈妈承受不起。她觉得自己没做错,对不起的只有妈妈。
可是妈妈才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不,妈妈是世界上唯一爱她的人。
想到自己为了不相干的人伤害了妈妈,她就有一种灵魂出窍的感觉,就像刚刚明白爸爸死了的时候那样。她不想哭,但想逃离。她的灵魂想逃离她的身体。
不知过了多久,门锁响了,有人进来了。
“sameen!sameen!你在家吗?”
是妈妈焦急的声音。
她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栓,站在妈妈面前。妈妈冲过来,抓住她的胳膊。
“sameen!我听说你从学校跑了,我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