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上的鞋
树上的鞋
“听说了吗?公共图书馆的那个图书管理员……”
“是啊!太可怕了!几年前失踪的hanna竟然埋在她家院子里!”
“听说书包还在,里面还有没写完的作业……”
“barb到底知不知道?”
“据说不知道。很难想象,在院子里吃着烧烤,脚下就是……”
russell家院子里挖出女孩尸体的新闻很快传遍了毕夏普全镇,也自然成为了学校师生热议的话题。如果hanna活着,现在应该读十二年级,所以学校里有很多老师和学生都知道她——尽管她性格比较内向,朋友不多。
中午的食堂。root照旧端着餐盘到餐盘回收处与洗碗池旁边那一桌。timmy和cody都在。cody手边有一罐可乐,他喝可乐的姿势就像在喝啤酒。
“嘿,cody。”root打了个招呼,坐在了他的斜对面。
cody是个怪人。他话很少。自从hanna的尸体被找到,他沉冤昭雪,本该扬眉吐气,但他却仍然一脸阴沉,对女孩的回应仅仅是瞥了一眼,扬了扬下巴。
而一旁的timmy却傻乎乎地咧嘴笑着:“嘿,sam,听说你喜欢女孩,我也是。”
root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这时候,peterwhite走了过来。他最近没有购买过抄作业或者代写作业的服务了。据他说,他父亲找他严肃地谈了一次,这学期剩下的考试他必须都拿到b以上,否则供他上大学就是把钱往水里扔,18岁以后就让他搬出去,自己养活自己。peter还真把这话听进去了,所以从春假之后,他就开始自己写作业了。
root调侃他:“怎么,才自力更生了两天就坚持不下去啦?”
peter在她身边坐下,凑近了,低声说:“我知道,禁止你去女更衣室真的很过分,毕竟男更衣室你也去不了。但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一句,在女更衣室当卧底的感觉怎么样?”
root露出一个毫无笑意的微笑:“你现在学会自己写作业了,就觉得可以随便得罪我了,是吗?”
“你听不出来我和你是站在一边的吗?我现在全明白了,为什么你不肯和我交往。”
“真有你的,peter。女生不肯跟你交往只有这一种可能?”
“你的意思是michelle说的不是真的?”
“我的意思是,这跟你毫无关系。你只要知道你不是我的菜就够了。”
peter居然凑得更近了,root不得不向后躲,否则看peter的时候眼睛都要失焦了。peter嘴角带着坏笑,把声音压到更低:“有人分析,可能是你妈妈的某一任男朋友吓到了你,你懂我的意思……”
“‘有人分析’?除了你还有别人吗?学会当心理医生了?”
“你听我说完啊!我可没有恶意。如果是这样,你的情况是可以得到矫正的。这就像各种恐惧症一样……”
“哇哦,所以你是要向我提供矫正服务吗?”root露出一种明显是假装的甜蜜笑容,顺手把cody的可乐抓了过来,倒在peter头上。
“嘿!”cody只发出这么一个声音。
peter在可乐的浇灌下不得不闭上了眼睛。等他睁开眼,睫毛上还挂着气泡。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流到嘴边的可乐,深呼吸了一次,然后缓缓站了起来,端起餐盘回到了tom和mia那桌。
root最后横了他一眼。她转回身的过程中,看到了不远处的sameen——她和几个七年级的同伴显然都看到了这一幕。sameen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嘴角上扬,对她露出笑容,还竖起一个大拇指。root对她报以一个不易察觉的微笑,低下头吃饭。
她还了餐盘往外走的时候,看见michelle站在食堂门口。lucius不在,只有她一个人。这些日子她单独出现的几率很低。michelle看到她,那眼神说明她是在等她。root移开目光,加快脚步。
“sam,听我说,我没想到lewit会传出去……”michelle语速极快地说。
root没有回头,而是走得更快了,结果不小心踩到了别人的脚。
“对不起。”她还没看清是谁就先道了歉。然后她看到对方崭新的白色运动鞋留下了她的鞋印。她擡起头,就看到了alice。alice身后还跟着marina和kate。据说今天beth发烧了,没来上学。
“哦天!我今天第一次穿这双鞋!”alice叫道。
“我很遗憾,这好像叫做墨菲定律。”root漠然说,“自己排的那队总是前进得最慢,越是新鞋越容易弄脏。”
alice猛地在她胸口推了一把,将她推了个趔趄。“是你踩了我的脚,你应该道歉!”
“我已经道过歉了——在我还不知道是你的时候。”
“你给我擦干净,不擦干净不许走!”
“好吧,去洗碗池那边,最近的水就在那儿。”
“你给我舔干净。”
root呆住不动了,瞪着她。alice似乎也知道自己这个要求太过分,所以显得有点底气不足,刻意挺起了胸膛,给自己鼓劲儿。
她身旁的kate说:“groves,你以为beth不在我们就治不了你吗?”
大概是有了伙伴的助攻,alice胆子更大了,嘴角泛起狞笑:“来吧,你的舌头应该很有力气。”
root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她从小到大受到的许多羞辱中,alice这句话无疑摘取了最下流的桂冠。不论是说她爸爸是智力有缺陷的清洁工,还是说她妈妈是妓女,都不如这句话更让她怒从心起。令她愤恨的另一个因素是她感到眼睛热热的,好像快要哭了。她怎么可以在这个小女流氓面前掉眼泪?!这比被人扒光游街还要羞耻!
alice的父亲在城外拥有一家度假村。那里有别墅式酒店、餐厅、酒吧、高尔夫球场、马场、网球场等等,每到假日都会有很多有钱人从休斯敦或奥斯丁前来。root从没仔细查过度假村,但如果仔细查,一定能发现什么……就算没有,alice的母亲是个保持着少女身材的贵妇,据说经常参加业余网球比赛,那样的女人或许不会满足于一个每天只知道赚钱的丈夫,说不定她有一个帅气的网球教练……
这就是root在呆住的一瞬间脑中闪过的念头。
那个瞬间过后,她看到sameen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alice身旁,手里拿着一个撕去了标签的按压口塑料瓶,嘴上说着“我来帮你”,朝alice另一只脚上雪白的鞋面上一挤,挤出来的却不是清洁剂,而是红色的……番茄酱。
“啊!”alice发出刺耳的尖叫。
“哎哟,拿错了。”sameen一手举着瓶子,一手空着,两手都举起来,作投降的姿势,横跨半步,站在了alice和root之间,“冷静啊,alice,我可是好意,只不过失误了。”
alice擡起沾了番茄酱的那只脚朝sameen踢去。sameen穿的是一件浅蓝色t恤,或许alice想把番茄酱蹭到她t恤上,但sameen反应很快,腰部向后一缩,躲开了那一脚,同时左手抓住鞋跟,随手把番茄酱的瓶子掷向alice面部。alice本能地躲闪,失去了重心,由于一只脚还在对方手里,摔倒在地。就在她这一摔的瞬间,sameen已经把那只鞋从她脚上掰了下来,然后朝着人少的方向用力一掷,鞋子就像橄榄球一样翻滚着在半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最终钻入了一棵树的树冠。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无论是事件核心的当事人,还是周围路过或者看热闹的学生,一时间全都手足无措。几秒之后,人群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