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断与克制
果断与克制
晚上七点，sameen还在警察局里。
凳子很硬，经过了两个多小时，她已经怎么坐都不舒服。她来到警察局后，先是经历了半个多小时关于那几秒之内发生的事的反复问答，然后就坐在这里干等。这不是拘留室，而是审讯室，只不过门锁了，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坐在梆硬的凳子上，守着一张小桌子。桌子上只有一个纸杯装的矿泉水。警察说会叫她的监护人来接她，但这一去就是一个多小时。
关于那几秒之内发生了什么，无论警察怎么问，她的回答都前后一致——她根本没打算说谎。但警察问到她为什么会在安德森医院的住院楼时，她说了个离谱的谎：“我在做一项社会调查。”
“社会调查？什么主题？”
“患者住院天数与所上医疗保险金额的关系。”
“这是学校给的任务吗？”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调查这个？”
“感兴趣。”
“为什么？”
“我只是想做一些大人的事。”
“那你采访过几个人了？”
“我……才刚到那里，还没开始。”
警察是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用不解又不耐烦的眼光看着她。
她觉得，有时候谎话越离谱反而越像真的——因为人们认为说谎者不会编那么离谱的谎话。她不知道自己这个谎话算不算这类。
“你们问过那个女护士了吗？”警察走之前，sameen鼓起勇气反客为主地问了他一个问题。
“这不关你的事。”警察说着，嘴角却露出一丝笑容，“你无权过问，但我还是可以告诉你，已经问过了。她受到了惊吓，但她仍然证明了枪和注射器都来自那个假扮的护士。”
“那你们审问那个假扮的护士了吗？”
“没有。”
“为什么？还没醒？”
“很遗憾，我们没找到他。”
sameen说不出话了。没找到？那家伙被注射了一针管不知道什么药，最糟的结果无非是死，最好的结果也就是昏睡过去，怎么会消失？
审讯室的门终于又开了。一个穿制服的女警察叫她出去。
ben和leila站在一起——男的高大且已经长出啤酒肚，女的矮小而身材玲珑。他们的神色一个是平静而认真，一个是严肃而焦躁。他们如此不同，但站在一起的样子就好像……他们是一体；就好像他们从来都是一起的，不曾分开。
他们早就来了，因为警方需要经过监护人允许才能提问未成年人。不过警方之前并没让sameen和他们见面。
看着他们，sameen有种莫名的孤立感。没错，他们是来接她的，但他们一齐面对着她，就好像她是他们的对立面。他们如此幸运，已经找到彼此，而她……她已经独自应对了警方的提问，而且她知道就算回到家她还要面对更多其他提问。
这时，一名穿深灰色西服套装的女子走了过来。她个子挺高，宽肩长腿，深色齐耳短发，菱形脸。她对leila微微一笑：“mrs.talbot，我可以和你女儿说几句话吗？”
leila默许了，后退半步。
高个子女人来到sameen面前，伸出了一只手：“sameen，你好，我是fbi的fraser探员。”
sameen睁大了眼睛，难掩惊讶。她伸出手和对方握了握手——她印象里还没有成年人和她握过手。
“我在这里处理另一起案件。”fraser说，“警探们观看电梯前方监控摄像头拍下的画面时，我刚好经过，也看到了。你的表现很不错。”
摄像头？电梯前面有监控摄像头？sameen顿时想要抱怨警察的工作效率——既然有监控画面，干嘛花那么多时间审问我？
但她当然不会对fbi抱怨这个。她不知道该对fbi探员的称赞如何回应。fraser又继续说话了：“你妈妈告诉我你是垒球手，还是空手道业余爱好者。但你知道吗？做出那一连串动作，速度和体能是次要因素，最主要的因素是——你没想过那家伙如果开枪会怎样吗？”
“呃……我那么做就是为了让他没时间开枪啊。”
fraser露出微笑：“那可是枪啊！如果他开枪，子弹可能会穿过护士的身体，再打中你。”
“我知道。但如果我什么都不做，就会被注射不知是什么的玩意，而他想开枪还是会开枪。”
“可你没想过吗？没有顾虑？”
sameen慢慢摇了摇头：“顾虑，在那一刻没什么用。”
“没错。”fraser的微笑显得更开心了，“就是这种品质。它对你来说这是天生的。而对于一些没有这种品质的人，训练一年都未必能练得出来。”
sameen心想：这莫非和我天生冷漠有关？但她当然不会说出来。
她猛然想起一件事，于是问道：“既然电梯前面有摄像头，就该拍下了那个假护士怎么会消失。”
fraser赞许地点点头：“你说的没错。但火灾报警器响起之后，摄像头也随即被切断了电源。”
“他有同伙，是吧？”少女的表情很投入，就好像她已经是破案团队的一员似的。
“绝对的。”女探员的笑容更开心了，“不过我没有调查这起案件的授权，我想我们也不适合继续讨论这个案子，希望你能理解。”
sameen点点头。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有种罕见的天赋。”女探员说，“如果你愿意把它用在对的地方，可以关注一些相关的项目。”
sameen又点了点头：“好吧。”
果然不出她所料，ben带她们开车回家的路上，leila已经开始问问题了：“你去医院干什么？而且还是住院楼？”
“我已经跟警察说过了，是一项社会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