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逊李唐庄(下) - 逐鹿清明上河图 - 唐古拉山草 - 武侠修真小说 - 30读书

第144章:逊李唐庄(下)

天气渐暖,瘟疫来得快,去得也快,皖北、豫南一带逐渐步入正常,农家忙春耕,商贩走街串巷,车水马龙,一派生机勃勃。

茱萸、不吝在青龙集和三大门派当家人会合,离别多日,相见分外亲切,各自讲述了自己的经历,便即启程。

历经战乱、几乎被烧成一片白地的汴京,在金国、伪齐的治理下,休养生息,正一点一滴地恢复昔日的繁荣。

汴京城北门外,坐落着一间宏伟的寺庙—开宝寺,后院矗立着一座高耸的宝塔,是前朝太宗修建、用于供奉阿育王佛舍利子的御塔。民间称之为铁塔,据说站在塔顶,倘若天气晴好,可以望得见黄河北岸堤坝上的柳梢头。

三大门派一行人纵马经过铁塔,极目远眺,北面一线宽阔的黄河大堤,远远高出底下的田野阡陌、村庄房舍。

流经汴京这一段的黄河被称之为“悬河”,意为“悬在地上的河流”,说的是黄河河床高于两岸地平面,全靠黄河大堤拦住滔滔河水,避免了黄泛千里的人间惨状。

“你们找逊李唐庄啊?那是当年太宗关李后主的地方,后来改个名字叫做‘净慧院’,再后来金兵打来,烧得个一干二净,不剩下啥嘞。喏,就在那边,你们过去问问吧。”

一个挑货担,手摇拨浪鼓售卖炊饼的小贩指了指西边的一处低矮连片的茅屋。

他们寻找逊李唐庄十分顺利,沿途问过的每一人都知道大致方位,想来当地百姓对于这位昔日的江南国主记忆犹在,甚至多少有几分自豪,毕竟是自己这一方土地上曾经居住过、来头最大的囚犯。

黄河大堤柳树成荫,堤坝下有一片低矮的茅草屋,屋顶相接,土墙毗连,绵延半里,四周芦苇丛生。

几个光屁股小童在房舍间狭窄的缝隙里穿来穿去,捉迷藏玩,一条皮包骨头的癞皮狗正四处嗅闻,搜寻食物,磨盘上半躺着一位秃头老汉,身披破棉袄,爆出几许脏兮兮的棉絮,正舒舒服服地晒太阳、抓虱子。

这就是逊李唐庄么?庄口在哪里?进庄的道路在哪里?深宅大院呢?青砖高墙呢?

“老丈,敢问这里就是逊李唐庄么?”林岳问秃头老汉。

“啥?孙李汤张?”老汉有点耳背。

“逊李唐庄,以前关押李煜李后主的地方。”

“噢,李后主,小周后,太宗,知道嘞,知道嘞,就是这里,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众人大为惊讶,虽然沧海桑田,物非人非,乃是人间正道,想那“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作烟萝”江南国主的故居变成土墙茅屋,一副破败穷酸之像,不免有几分凄凉仓惶的感觉,李后主尚且如此,自己这一番搏命折腾,百年之后,亦不过是黄土一抔。

“算你们运气好,问到了俺们头上,俺的祖上便是李后主的仆役。”老汉伸出一只手,手心向上,意思很明白。

林岳把一贯钱放在老汉手上,他掂了掂分量,打开话匣子。

“以前这个庄子里住的大多数都是后主仆役、家丁的后人,后主仙逝后,他们不愿意离开,要给主人守灵,也没有地方可以去,便留下来,一代一代传了下去。”

“靖康二年,金兵打过黄河,一把火把汴京烧得个干干净净,连带着郊外的这些庄子,那大火,烧了三天三夜,烧红了半边天,乡邻们四散逃离。”

“后来么,终于不打仗了,乡亲们又一个一个回来,人离乡贱嘛。相互帮衬着,搭建这些土胚房子,遮风挡雨,重新开荒种地,好歹活了下来。”

“咦?听你们口音,似是江南一带的人,那是后主老家哦,遮莫不是来寻亲的?”

茱萸又放了一块碎银子在老汉手上。

“老丈,想当年逊李唐庄一个偌大的庄园,总还是有些什么物事留下来吧。嗯……譬如说,石碑、水井、石狮子什么的,这些东西不大会被毁掉。”

“让俺想想,石碑,倒是有好几块,有些年头了,被人拿去建房子嘞。”

林岳不等李楚楚下令,立即到:“我去四处查看一番。”

“水井?嗯,有两口老水井,还打得出水。”

陆小青马上朝老汉所指的水井方向奔去。

“老土堆算不算啊?俺们记得以前庄子大门前,有好大一座土堆,像小山一般。那土和周围的土不一样,俺们地里是黄土,老土堆的土是白土。俺小时候,听老人们说,那是后主当年思念故土,从金陵紫金山运来汴京的。”

白陶土堆方圆两丈许,高约一丈,上下两个面大致呈正方形,上小下大,像个方形烛台的下半截,似乎原来是一个祭祀台。

因年代久远,历经风吹雨打和战火焚烧,土堆边缘极不规整,土块剥落侵蚀,坑坑洼洼,轮廓模糊,更像是一个土窝窝头。

茱萸站在“土窝窝头”前,一抹笑意在脸上绽放开来。

“土堆!第二幅《清明上河图》上密写有一副河图,你们还记得河图正中央是什么吗?”

“是什么?”

“又来卖关子了,赶紧说!”

“正是一个‘土’字!”

便在此时,众人耳听得传来一阵水流“汩汩”的声音,水流声越来越大,逐渐变成了“哗哗”流淌,隐隐有汹涌奔腾之势,间杂有树枝断裂、物品相撞的声响。

大家循声抬头一看,尽皆失色。

北面不远处,黄河大堤缺了一个口子,一道笔直的沟壑从内堤坝直通黄河,看上去像是谁用锄头匆匆扒开堤坝似的。夹杂着泥沙、黄汤一般的河水从口子里奔涌而下,直朝低矮处的逊李唐庄扑来,一路卷起无数树枝、农具和庄稼。

“不好!黄河大坝缺堤了!”有人大声喊叫。

“快跑!快跑!”

“娘,娘!”

“恁大爷累,还顾得了你那只羊?!”

刹那间,哭爹喊娘声四起。庄子里的人纷纷从庄稼地、房舍里蜂拥而出,扶老携幼,磕磕绊绊,没命地朝南面奔逃。

一股浑浊的水头冲进庄子,在房舍之间的巷道里奔涌冲突,拍打着土墙。

字体大小
主题切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