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菊花坞内(上)
茱萸觉得身体内的这把“烈火”正渐渐熄灭,强烈的烧灼感从四肢百骸慢慢消散,“火舌”顺着经脉回缩至右臂曲池穴,变成一点点麻痒,仿佛被蚊子叮咬一般。
最后,这一点麻痒也消失殆尽,全身恢复正常的感觉,内力重新在丹田之中充盈鼓动,打了几个回旋之后,迅即流入奇经八脉,手足活动自如,真气充沛。
救兵来了!
茱萸却不知道是谁、用什么法子将她解救于生死倒悬之际。
身旁不远处传来“悉悉嗦嗦”的声音,她晃眼一瞥,瞧见国逸四肢紧贴墙壁,腰腹使力,身子一拱一拱地向上挪动,他正施展“壁虎游墙功”试图攀上墙头,哪里还顾得上数“一、二、三”,“十步杀一人”了?
刚刚摆脱剑掌法的致命威胁,茱萸随即发现,自己陷入另一重更可怕的险境。
身后的墙壁不住推着她朝前移动,对面那一堵高墙排山倒海般压将过来,她伸出双手撑在墙上,仿佛试图阻止或者延缓墙壁靠近,此情此景,只怕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楚霸王项羽也莫可奈何,一番徒劳而已,她的手肘渐渐弯曲,贴近前胸。
片刻之间,两堵高墙已接近至尺许,茱萸再不能够保持手肘撑墙的状态,被迫伸展双臂紧贴墙壁,整个人以站立的姿势匍匐在墙上,动弹不得。
国逸的“壁虎游墙功”已没有任何动静,他被卡在墙壁的半中间,上也上不得,下也下不得。
不远处传来急促的呼吸声,想来是腰圆肚大的陈李氏被墙壁挤压得身体变形,上气不接下气了。
茱萸抬头仰望,只见两堵墙壁间只剩下一线天,这一线天兀自不断变得更窄更细。
“半夜三更的,是谁在这里大打出手、搅了别人的好梦?”
一个尖利的声音回响在深巷里,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墙角发出“嘎吱”一声,似乎是打开一扇门或窗户。
随即,连接高墙和地面的机关“轧轧”之声戛然而止,两堵墙霎时停止相互靠近,间隔不到一尺。
巷子转弯处的墙角处,居然隐藏有一扇暗门,一个光头从门洞里伸出来,瞧了瞧巷子里的情形,又缩了回去,叽叽咕咕,似乎和谁商量什么事情。
“外面的人听清楚了,你们在此地吵架斗殴,不小心触动了墙壁机关,被卡在墙上,那是自找的,与菊花坞无关。我看你们马上就要变成一滩肉泥血水,可怜你们,又怕弄脏了我菊花坞的粉墙,这才关闭了墙壁机关,来不及请示主人,我肯定是要被家法惩处的,轻则打三十大板,重则逐出家门,因此上,你们每一个人欠我一个人情,我老白迟早要连本带利找你们讨要。”
“白先生宅心仁厚,义薄云天,沈某一定加倍,不,加两倍报偿今日救命之恩、再生之德!”
沈茱萸何等乖巧之人,立时明白眼前的情形,抢先一步大拍马屁,许下重诺。
国李氏祖孙二人也纷纷言谢。
国李氏喘息到:“白先生,您老人家能不能好人做到底?您瞧我一个七八十岁的老太婆,被挤在两堵墙壁间,快两炷香功夫了,一把老骨头被压得生痛,只怕是肋骨也断了两根,气也喘不上来,求您先宽一宽墙壁,让我好歹出口气,行不行?”
国逸也忙不迭地帮腔求恳。
“哟嗬,你们都是武林高手,什么内功,什么吐纳,什么气沉丹田,听着多神秘多威风啊!有力气打架,没力气呼吸,那倒奇怪了。本来我擅自关闭机关就违反了家规,现在又要我开?除非我不想活了!”
“废话少说,把你们的姓名来历通报上来,我好向主人禀报。”老白命令到。
三个人就这么卡在墙壁之间。
茱萸身材苗条,又是双脚着地,仅仅是身体不能动弹而已,并无严重的压迫之感,也能够略微转动手腕脚腕,稍稍活动筋骨,避免四肢麻木。
可怜国逸,被夹在两堵墙壁的半中腰,双腿悬空,全靠腰腹紧贴墙壁以支撑体重,下半身仿佛越来越沉,全身快要被扯成两截似的,稍一动弹,周身骨骼咔咔作响。
国李氏则更惨,肥胖的身躯被死死卡住,全身上下除了眼珠子能够转动之外,就剩下出气和进气了,到后来连转动眼珠子的力气都没有了,一双满是褶子的眼皮耷拉下来。
墙头上那一线天黑了又白,白了又黑,其间又下了两场小雨,三人粒米未进,勉强用嘴巴接点雨水解渴。
茱萸万般后悔自作主张跟踪这二人,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单枪匹马行走江湖,就把自己弄到如此惨状,还险些命丧黄泉,什么《清明上河图》,什么春花会长老,什么李后主宝藏,都是浮云,统统不如一件洁净干燥的衣裳和一笼镇江灌汤包。
也不知过去多少时光,墙角暗门突然打开,里面传来一个如柳莺啼鸣般婉转的少女声音:
“哎呀,当真是罪过,我们菊花坞有眼不识泰山,连镇江梦溪园沈家的大小姐都不认识,被夹在这作死的鬼墙壁内一连好几天,主人外出归来这才得知,马上就命东篱来放了沈家大小姐,哟,瞧我这笨嘴笨舌的,什么叫放了沈家大小姐啊?掌嘴,掌嘴,东篱是来给沈大小姐赔罪的。老白,主人手令,瞧好了,宽一格、开红墙。咦,怎么还不动?戳哪里干吗?要我亲自开动机关么?”
随即,巷子里又传来一阵“轧轧”的机括运转声音,茱萸突然觉得身前身后的墙壁,在向后退却,前胸后背上的压迫感一下子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