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鏖战香炉(下)
……手指凌空虚弹,四根琴弦轮番发出“宫”“商”“角”“徵”之音,最后汇聚成一声长长的“羽”音,如同号角一般响彻山巅,绵延不绝。
余音未了,三个人影从宝盖石东、西、北三个方位冒将出来,仿佛是地下突然发出的春笋,笑盈盈地瞧着张、李二人,如同看着锅子里热腾腾翻滚滚的羔羊肉。
“张总管,自阿图什峰一别,你可清减了许多,可是契丹国是繁重的缘故?”
李楚楚站定北斗七星天权星位置,出言揶揄到。
随即右手一翻,手上多了一柄阔刃长刀,铜镜般的刀身将正午的阳光反射出来,令众人目眩神晕,眼前一阵发黑,刀刃上波光隐隐,暗影浮动,似乎一浪接一浪波涛汹涌澎湃。
守在东南角的沈茱萸心里大声喝彩:好刀!这可是第一次瞧见掌门姐姐祭出神兵,当真应了那句歌词‘并刀如水’。
那年李楚楚在虎思斡耳朵瞒过契丹考官混入大辽皇家画院,在张择端眼皮子底下假装文弱长达数月之久,继而从王山手中抢得《清明上河图》,最后出人意料地夺取猎鹰海东青,冒险骑乘飞下阿图什峰,显然是智胜大辽并张择端一个回合。
张择端吃了这中年贵妇偌大一个亏,险些前程不保,一直耿耿于怀意存报复,
“好一个江南文弱女子!当初一番装模作样着实不易,今日终于图穷现匕首亮兵器了罢,我老张今天就来会会你的并刀。”
忽听得头顶一声清啸,沈叔伦飞身跃下宝盖石,右手铁琵琶朝前一推,琵琶颈部的弦轴直接戳向张择端的咽喉,四根琴弦“嗡嗡”“铮铮”胡乱作响,面板上的出音孔传来尖锐凄厉的呜咽嚎叫声,令人好不烦躁,直想堵住自己的耳朵远远遁去。
沈叔伦这一招《蜀道难》“但见悲鸟号古木”使将出来,伤人的不是有形的弦轴,而是无形的鬼哭狼嚎。
“好家伙,要以二敌一么?堂堂江南名门大派的掌门人,平日里人模狗样的,还要脸不?”张择端破口大骂。
同辈人对阵以一对一,辈分高的人不能以大欺小,皆是武林中流传千年的约定俗成。
“这又不是打擂台、考武状元。张总管背靠大辽的千军万马,又算是以几敌几?”茱萸强词夺理,羽衣门和梦溪园这几人句句不离大辽、张总管,意图激怒对方,乱其心神。
张择端无暇答话,身形一矮,躲过锋利的琵琶弦轴,伸手在腰带上的玉石扣上一按,一柄软软的白蛇剑“腾”地从腰间弹了出来,剑身通体惨白发青,不住地颤动伸缩如同白蛇狂舞。
剑刃上有两道血槽,寻常刀剑皆是一道血槽,白蛇软剑却有两道,取意为“一剑封喉,血流如瀑”,须得两道血槽引流血液,方能从死人身上顺利拔出剑刃。
众人眼睛一花,一片雾蒙蒙的青白之色顿时将张择端笼罩住,他将一柄软剑舞成了一团光晕,铁琵琶的鬼哭狼嚎之声被悉数荡开,白色光晕如同一团云雾翻翻滚滚,不住朝香炉峰下山的天梯入口处移动。
张择端和沈叔伦甫一交手,便知此人兵器古怪,招数奇特,难以逆料。
加之李楚楚在一旁虎视眈眈,今番决计讨不了好,故而不敢恋战,反正《清明上河图》真本在手,三十六计走为上,便使出防守招式“岚雾今朝重,江山此地深”,犹似铜墙铁壁护身一般,立于不败之地,然后伺机逃之夭夭。
香炉峰天梯枉自有一个“梯”字,实际只是在悬崖峭壁上凿出的一个个小孔“台阶”,每一步“台阶”只容得下鞋子的前部,脚掌和脚后跟皆是悬空,是以上山下山都必须手足并用,双手十指抠住上方的“台阶”,足尖紧紧蹬住下方的“台阶”。
凭谁拳打五洲、脚踢四海的盖世武功,上下这香炉峰,也只能做乌龟爬。
一道刀光划过天梯的入口处,如飞瀑如激流,接着又是一道刀光,刹那间五道刀光划过,似乎五道刀光同时凝固在半空中,李楚楚并刀斜斜劈出,与此同时身形一晃,从北斗七星天权星位转到摇光星位。
如水刀光在半空中吞吐闪烁片刻,星星点点渐渐各自聚拢,汇集成五个亮点,正是北斗七星的开阳星、玉衡星、天权星、天玑星和天璇星的方位,五星闪闪发光耀眼夺目。
李楚楚本人则端端地据守在北斗七星最西面的摇光位。一个人一柄刀,竟然守住了北斗七星的六个位置!
茱萸远远望去,一副北斗七星的星象图明明白白,楚楚恰似握住了北斗这个“斗”或者是“勺子”的柄首,只不过这把“勺子”缺了一个口,天枢位置没有任何保护。
茱萸佩服得五体投地之余,不免略略遗憾,“掌门姐姐这门功夫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可惜终究是人力不能够穷尽,万事皆有缺憾。”
李楚楚有意卖弄功夫唬人,将并刀朝东移动一寸,五星“勺子”也随之移动一寸,并刀朝西移动,“勺子”亦步亦趋。
只见她挥刀的速度越来越快,刀影变成她手上的一片粼粼波光,不住上下左右流淌,半空中的“勺子”亦幻化为一道流光溢彩的无形帘幕,将天梯入口封得水泄不通。
“耳闻张翰林的“春秋笔法”英雄了得,何不画上几笔指教一下本门?”她言语相激,意在诱使张择端走出光晕团,与其直接交手。
“对付你一个歌伎用得着么?”张择端反唇相讥到。
旁观的李若虚吃惊不小,暗忖道:
数十年不下庐山,世道变化竟然如此之大,合着真应了那句老话“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一个娇滴滴的美妇居然将传统的北斗七星阵法演化为单刀刀法,使出来行云流水,无懈可击,当真不敢托大,否则……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