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唐刀出世(下)
只见刀身笔直狭窄,通体暗黑,刀刃白亮如光,刀尖是笔挺尖直的切刃,整把刀看不见一处弯曲和弧度,正是一柄唐横刀。
楚楚递给他一张镶金银线苏绣绸帕,“你且试试刀锋罢。”
源赖朝将绸帕朝空中一扔,把唐横刀放在下方,刀刃向上,一动不动,帕子轻飘飘地缓慢落下,忽然一阵海风吹过,卷起绸帕飘向小轩窗。
他立时将刀前移数尺,重新置于绸帕下方,等候其自行飘落到刀刃上。
唐横刀和绸帕上并未添加一丝一毫的外力。
在三人六只眼睛的注视下,绸帕缓缓落至刀刃,兜头罩住小半截刀身,眨眼之间便被划成两块,从刀身两侧滑落,一先一后分别坠地。
一柄真正的利刃绝对不是削铁如泥,而是飘绸自断。
源赖朝当即跪谢师傅和师姐。
“喏,真正的唐横刀,瞧见刀柄上的铭文没有?”
乌木刀柄上有五行绿松石镶嵌的细小文字“幽州贾岛佩刀。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示君,谁有不平事。”
原来是大唐诗人剑客贾岛的佩刀,虽历经数百年,依然寒气逼人,锋利无匹。
“此刀在唐朝的名字叫做‘饮冰录’,取其刀锋奇寒、凝水成冰之意,曾先后是贾岛和黄巢的佩刀,黄巢有感于刀的肃杀之气,赋诗一首‘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待得他日后率领农民军攻入长安时,用此刀亲手结果了两位宰相的性命。”
这一篇名刀传奇,由李师傅娓娓道来,少了几分血腥,多了几分诗意。
“饮冰录命运多舛,唐代以后零落至尘土,辗转于人世,少不得做了许多杀猪宰羊之事,然则刀锋始终不灭,终由南唐兵部尚书韩熙载收藏。如今宝剑赠侠士,望小朝成就一番功业,配得上这千古名刀。”
“江湖上称呼你为鬼武者,为师且给刀改个名字,长刀唤做‘鬼切’,从今往后便是鬼武者的佩刀,短刀唤做‘膝丸’,乃是取自短刀的独立招数,贾岛遗留有五招短刀招数‘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招招剜人膝盖,故起名若此。
李清照一口气讲述了鬼切和膝丸的来历,座中二人听得心旷神怡。
楚楚不免有些后悔将如此宝刀撒手送人,自己的兵刃并刀“陌水”,出自大宋皇室,是三代皇太子东宫所藏神兵,背景显赫,据说武林人人闻风丧胆,又个个都想一睹为快。
谁曾想一山更有一山高,和这大唐长短双刀相比,无论是传承来历,还是杀伐气势,此“水”不如彼“冰”,顿处下风。
日头偏西,风浪渐消,两个丫鬟进得暖阁,将用过的茶具碗碟搬了出去,另行换一套全新的上来,在茶炉上烧好梅花蕊初雪水,沏上一壶皇家贡茶“龙团胜雪”,摆好茶碗茶托,斟茶至四分之三满,盖上碗盖,整治好各色时鲜果子和荤素点心,一切收拾妥当后,便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门。
师徒三人饮了一巡茶,用了些点心,闲话一阵。
不多时,又有丫鬟进屋点燃各处蜡烛,暖阁顿时内亮如白昼。
“我便是要等到秉烛之时,才好让你们比试比试。”李清照放下茶碗,接着道:
“此番是文比,不是武比,当然不是比赛吟诗作画,而是用斯文的方法来比试武功。”
比武嘛,历来都是你来我往,拳脚相加,舞刀弄枪,稍不注意便伤筋动骨皮开肉绽的,楚楚和源赖朝二人从未听说过还可以“用斯文的方法比试武功”,皆大感兴趣,等待师傅的下一步指示。
李清照取过四只蜡烛,将其分别放置在八仙桌的四个角上,说到:
“靠门的两只蜡烛是楚楚的,正好是八卦方位的乾位和兑位,故名为乾烛和兑烛。靠窗的两只是小朝的,同理命名为艮烛和坤烛。”
“小朝在暖阁内施展《公孙大娘·吴带当风术》,楚楚只能用杀伤指数“徵”级以下的武功,而且要让小朝三招,前三招楚楚只能守不能攻,三招之后方可攻守皆备。 谁的两只蜡烛先熄灭,算谁输,谁碰翻了或打破了其他任何物事也算输。”
杀伤指数,是李清照闲来无事给武林中各门各派的武功编篡的一套评价指标,按照音律宫、商、角、徵、羽分级,杀伤力由低到高。
“宫”级杀伤力最低,比如完全没有杀伤力的轻功、仅是强身健体用的“五禽戏”等等。
“羽”级杀伤力最高,如羽衣门的“霓裳羽衣曲”、泰山派的“六丁六甲阵”、栖霞寺的明征君碑拳法,都是已经在江湖争斗中显山露水、广为人知的顶级武功。
但是各门各派尚窖藏有许多深不可测、绝不轻易示人的秘术,只会在生死对决时才可能使出,以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
故而在“羽”之上专门设置了一层“变宫”级,除了羽衣门自己的两项功夫外,当前只包括一项大相国寺的“倒拔垂杨柳”掌法,仅仅只是一个风闻的名称而已,再无任何内容,而其余门派的“变宫”级武功一项皆为空白。
楚楚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了几转,脑子里已经将本门“徵”级以下功夫的招数、以及攻防策略设想了一遍,只不过她还没有见识过“吴带当风术”剑意圆转、飘逸若风之势,先有谋划策略固然好,见招拆招才是比武正道。
她赞了一声:“果然好法子!师傅,有没有彩头啊?”
“当然有,还是宝剑赠侠士,红粉送佳人,若何?”
“师傅偏心!”
源赖朝憨憨地笑了起来。
他朝楚楚行了一个武士礼,言道:“师姐,小弟先发招了,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