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胡人
“是啊，兄弟，这要是小一些的村落也没什么，可这大片大片没人住的老房子确实可惜，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这里的人抛弃家里的房子、土地，去离开这里？唉！”李煜也被这悲沉的县城搅的心里心里不是滋味，偏是该热闹的地方却不热闹，这样的反差，映射人心，只想让人早些离开这死了的土地，死了地县城。月色渐浓，傅棠和李煜肚子饿的咕咕响，有气无力地靠在马车上，任由那匹老马自己慢慢晃荡着走，似乎是不愿离开这座死了的县城。
“你听！”傅棠突然来了精神，拍了拍半闭着眼睛的李煜，有气无力的在马车上喘气。
“干什么？”李煜推开傅棠的胳膊，闭上眼睛说：“我怕是要饿死在这里咯！”李煜强笑着开玩笑道。
“不是，有人在唱歌！你听啊！”傅棠抓起李煜的两个肩膀，把他唤醒，然后示意他安静认真倾听。
“威风万里压南邦，东去能翻鸭绿江。灵怪大千俱破胆，那教猛虎不投降。”一威武雄壮的吟唱声中，带着些许悲凉之情，似在念佳人，又在念家人，悲怆之意油然而发，给了这死去的县城一点生机与活力。
“的确有人，不过我听这首诗的内容和意境，作这首诗和念这首诗的人不像是我们中原汉人啊！”李煜仔细听完，心下一震：在这远隔北方边陲万里的西川与关外之地，居然有番邦之音，实在是不可思议啊，听其诗，诗中描绘的是中原东北边缘的契丹人或者是女真人，可这里离那边那么遥远，什么人会来到这里，莫不是西南边的吐蕃人吧，这里离吐蕃相比辽国确实比较近。这威武中带着苍凉的声音，尤其是在这个县城里，更显得诡异无常。
“管他什么人，先吃饱肚子再说，只要有人就有吃的！这才是最重要的！”没心没肺的傅棠一把夺过李煜手中的马鞭，驾着马车寻找那吟唱之声的去处。
“你慢点，我怀疑吟唱的那个人是哪个蛮夷之地的逃兵！”李煜可是见多识广的大才子，与他师父花间派词人温庭筠不相上下的文学大家，自然能从这吟唱声中听到寻常人听不出的声音，他心有余悸地嘱咐到傅棠。
“是了，知道了，就是你读过书，我也听出来了，那个人很悲伤，很想家，很想心爱的人，这我都知道，可是哪个逃兵往这边逃啊，不忘你们富庶和平的江南啊，真是的！”傅棠一句话反驳的李煜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毕竟傅棠说的确实有那么些道理，哪个不开眼的蛮夷逃兵往中原腹地跑，这不是找死么？别说到这里，就是入关前，都被汉人给剁碎了喂狗了，李煜释怀许多，只想着那个吟唱的汉子能有吃的让他们吃，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情。
绕过三条街，四个巷子，马车听到了一处高大的院落前面，只见这高大的院落的正大门好不庄严，似是之前官府的办公场所。大门门口立着两座完好无损的狴犴雕像，除了上面有些蜘蛛网外，那凶神恶煞的气势还在，二人下了马车，走到石台阶上，顺着月光，抬头一看，大门正上方的牌匾上写着几个被蜘蛛网半遮住的字：陕关县衙。
“我说这座院落与众不同，庄严肃穆，原来是是本地的县衙门啊！怪不得，怪不得！”傅棠看着那几个字这才明白这院落为何比别处要高大庄严许多。
“不会啊，南唐朝廷按道理来说，这里既然是曾经的一官府管辖之地，应该不会被遗弃才对，后面朝廷还会派人来管理不是？怎么会落得这般景象！”李煜看着这没落的深宅大院，联想到了昔日强盛的大唐王朝，这老屋子就是大唐王朝的缩影，昔日的辉煌经不起岁月的侵蚀，最后剩下断垣残壁、断井颓垣、满目疮痍，后人视之，只有无尽的叹息和徒增的悲伤，即使是像李煜这样的皇子龙种，对李唐盛世也是恋恋不忘、刻苦铭心，每至于此，只能对着那个王朝剩下的宫殿景致空怅望，不住的叹息。
“你看大堂里面似乎有人在烤火！”傅棠指着大门里面木门的后面有篝火在燃烧发出的火焰光，照亮了黯然的大唐。
“那人肯定是吟唱那首诗的人了！”李煜抓起宝剑迈过门槛径直走了进去。
“李兄，你我还是要小心为妙！”傅棠抓起青莲剑，紧随其后。
“嘶啦！”门被从外推开，只见屋内一头型怪异、满脸胡须的大汉，身着灰色长袍坐在篝火前炙烤野猪肉，那熊熊火焰把他饱经风霜却又威武霸气的眸子照的通红。
“这位大哥，我们兄弟二人，途经贵宝地，现外面天色已黑，想再此借住一晚，还请这位大哥行方便则个，容留我二人在此歇息如何？”李煜一进门看见坐在地上的大汉，年龄与自己、傅棠相仿，除了身上穿的衣服与中原汉人无异，头型、坐姿皆是胡人做派，李煜半信半疑、沉吟不决，只是这处房屋是他先占了，自然要请求他的意见，毕恭毕敬地行礼，可眼神时时刻刻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一个胡人，跑过半个中原，来到这里？到底是契丹人的探子还是什么人？这一点断然不可马虎。
“你看，那野猪肉可以吃了！真香啊！”傅棠进门也看见了那个大汉，可是他看见那个大汉给他的感觉不是那么让他讨厌，反而有些亲切，可能是那个大汉身上散发出来的悲沉之气吧。
“我说你……”李煜被傅棠天真烂漫、开诚布公的一句话听的差点没摔个跟头，心中骂道：你这贪吃的顽童，且不说对方是不是好人，见面就向不熟悉的人要吃要喝的，岂不是失了礼仪？丢了面子？使我汉人形象有损威仪？
“噢，你们吃吧，这头野猪是我在附近打的，估摸着现在差不多好了，我一个人又吃不完，剩下的岂不是浪费了，不如大家坐下来一起吃了，与你们方便，也不暴殄天物！请坐！”那汉子伸出磨盘大的粗手，示意二人坐下来，一起吃食。
“这样不……”李煜到底是读书人，即使是别人同意的事情也要装作不敢接受，相互客套一番才能行动，这傻子傅棠倒好，把平日里李煜教他的那一套家教礼法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见到吃的就跟见到亲爹亲妈一样激动，还没等李煜话说完，就凑到人家跟前坐下，拿起割肉小刀把烤熟的野猪给片下来，放在嘴里大口地吃起来，搞得李煜很尴尬，不知道是直接做下来好呢，还是继续客套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