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八章问自己,我问心无愧
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冥冥中自有天意,在她还小的时候,她的父亲带她回父系原籍蜀国绵阳,从成都府路过时,恰好路过一算命摊,卜卦之人恰好又是蜀国国师无真道人,那无真道人一看桑吉拉姆的面相,连忙叫住她和她父亲,说桑吉拉姆面相与唐朝之武则天极为相似,未来必是大富大贵之人,遇贵人则可一步登天,成为一国之主,所谓有得必有失,若真的成为了一国之主,必将是孤家寡人,一生情路坎坷,生于贫苦,活于富贵,死于情殇。自那以后,桑吉拉姆的父亲就在没人的时候悄悄叫她国主,就当在是困苦的生活中找一丝乐趣和慰藉吧,直到她的父亲被吐蕃朝廷强行征兵与同族作战,随后战死,原本贫穷却简单的生活一下被打破,她们一家失去男丁,在吐蕃意味着可以任人欺凌,孤儿寡女,那里的人就是这么现实,在条件本就严苛的高原,一家人要是失去了男丁,硬接的必将是一生的耻辱。
她们所在的领主恰好就是贵族宗喀才旦,见她们一家失去劳作主力,且汉人向来勤奋,精于耕种,贵族宗喀才旦哪管她们死活,直接将她们家所有值钱的东西、包括粮食抢走,并且将桑吉拉姆和母亲贬为奴籍,成了贵族宗喀才旦的苦力奴隶,自此桑吉拉姆彻底失去了尊严。
直到有一天,贵族宗喀才旦来找她,让她成为小国主热论错随时可能没命的替身,作为交换条件就是,恢复她们自由,并且给房子、给耕牛、给粮食、给耕种铁器,桑吉拉姆为了可怜的母亲,答应了下来,然后就被宗喀才旦藏在一处秘密地方训练,可她胆小惯了,怎么训练都没有小国主热论错那种天生的贵气和霸气。
就在前天,她被秘密地方接到了湟城周围,她明白,贵族宗喀才旦要实现她的存在价值,生与死,就掌握在别人的手中了。
桑吉拉姆低声啜泣,慢慢地握起了匕首,泪水滑落在刀锋之上,一滴一滴,桑吉拉姆心在滴血,她心里想的念的都是她可怜的母亲,即便是她的母亲得到了自由、得到了财富,一家人就生下她母亲一个人苟活,想必也是很痛苦的,可她又能怎么办?她只是低贱的奴隶,一个低贱又毫不起眼的奴隶,她唯一能选择的就是死亡,等待主人的命令,安心去死。
阳光透过树叶间的缝隙洒在匕首尖上,一点寒芒闪耀,闪的傅棠不能直视,一刹那,他脑海中却又是他和他母亲在洛阳夹马营分别的场面,一幕幕回想在心田,傅棠黯然神伤,他明白不是这个世界不好,不是这个江湖不好,所有抱怨这个世界、抱怨这个江湖的人都是从中作恶的坏人或者是懦懦无为贪婪却没有能力的废物,这个世界和江湖是好的,坏的是人心,是那些大奸大恶为了追求权、财、色,导致这个世界、这个江湖逐渐崩坏。
傅棠在这一刻,才明白他的师父在他小的时候为什么在叫他四书五经各家经典的同时,还让他苦读佛家、道家经典,道法净身,佛法净心,道门贵生,佛门重死,道法教导活着的人面对天地人无欲无求,佛法教化死去的人忏悔赎罪,不管二者是真是假,其目的都一样,为了让人更好的生活在这苍穹之下。
“不要!”傅棠大声何止,惊起真真飞鸟。
“恩?”小国主热论错皱着眉头盯着一惊一乍的傅棠看去。
“他能不能不死?”傅棠放下身份求道。
“不能!”小国主热论错不可置疑地冷酷回道,看着傅棠那带着泪水的眼神,心中痛骂其有妇人之仁,于是继续冷言道:“大哥,她只是一个奴隶!”
“奴隶不是人么?”傅棠反驳道。
“你还真说对了,奴隶在我们吐蕃就不是人,比之畜生,比畜生还不如,畜生还能帮着耕地、运物、果腹,奴隶呢?我们吐蕃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奴隶!”小国主说完发现傅棠脸色巨变,怒目圆瞪、钢牙紧咬、青筋暴起,闭紧双眼,暗自思量,他似乎感觉到了自己说话不经意间惹了傅棠,赶紧和颜悦色地解释道:“大哥,我是一国之君,吐蕃之主,权利之上,死些个人很正常,尤其是下贱的奴隶,就如地上的蝼蚁一般,活了没人知道,死了更是无人知晓,跟没有来过一般,况且这件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他知宗喀才旦知,知道的人都必须死,当然,本国主说的是她!”小国主边说边伸出腿,一脚踩在桑吉拉姆的头上,再一用力,桑吉拉姆承受不住,整个脸都陷入了泥土之中,活活吃了一嘴的泥。
“你当真不能放过她么?”傅棠悲怆地问道。
小国主热论错不敢贸然答复,想了一想,微笑道:“大哥,权利这种东西不允许出生卑贱或者毫无能力的人活着,大哥,你体谅一下我,我也是没办法,害怕她走漏风声,对本国主的名声不好!留她一名太容易了,可万一传了出去,本国主岂不是成了偷奸耍滑的小人?名不正则言不顺,本国主要的是全天下的人的称颂!而不是后人在史书上看到本国主阴谋算计反叛之人!大哥,你谅解我吧!”小国主热论错说完,头都不低一下,命令道:“你还在等什么?”边说边用脚踢桑吉拉姆的脑袋。
“天下人?看样子,你当了国主后,不但不会遵守跟我的约定,反而会兵犯中原?”傅棠闭紧双眼深深地嗅了一下香甜的夹杂着树叶香味的空气,冲散心中的郁火。
“哈哈哈哈!大哥,答应你的我自然照办,可会不会对中原用兵,这就很难说了,本国主有一颗雄鹰的心,自然会俯视天下、狩猎天下!而卑微之人,必将臣服于本国主的膝下,而大哥你,到时候就是丞相,位极人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岂不美哉?”小国主热论错霸道地回道。
“哎!”傅棠痛苦地长叹一声,久久不语,小国主热论错以为傅棠屈服了,于是有些焦急地喊道:“你还不自裁,等待何时!”
桑吉拉姆心中最后的一线希望断灭了,原以为傅棠能救他一命,没想到傅棠也是势利之徒,她也放弃了,桑吉拉姆握紧手中匕首,闭紧了双眼,笑着流出了两行泪水,慢慢地将手中匕首锋利的刀尖插向了自己的喉咙。
傅棠猛的睁开双眼,满是怒火的眼睛目眦尽裂,几乎将那张俊俏的脸挤的变形、扭曲,面目僵硬的傅棠咬着牙疯狂地笑道:“不要以为渺小的,就没有力量,不要以为卑微的,就没有尊严,不要以为无能的,就不想活着,我也曾彷徨、我也曾悲伤,我也曾害怕,哈哈哈哈!可是你们这种人教会我一个道理!”傅棠滚烫的热泪毫不犹疑地流了下来。
“喔?什么道理?”小国主热论错不屑地问道。
“那就是弱者和强者之间唯一的差别,只在于心念是否坚定!而我们卑微、低贱、无能的平凡人也该好好地活着!”傅棠几乎是带着哭腔喊了出来,声音回荡在树林之中,久久不绝,更像是一道焦雷,醍醐灌顶,振聋发聩。
傅棠甫一说完,快速出手,去抓小国主热论错的脖颈,没想到那小国主热论错在这猛的一抓之下,居然提前躲过。
“我——热论错,没那么容易死的!”小国主热论错身形往后一避,躲开了傅棠的一抓,随即向树林外跑去。
说时迟,那时快,不容傅棠犹豫,飞身腾空一脚,将马上就要自裁的桑吉拉姆手中的匕首柄踢向了小国主热论错的后心。
桑吉拉姆只感觉手臂一阵疼痛,一脱力,兀自飞了出去,不偏不倚,正中小国主热论错的后心,小国主热论错闷哼一声,颓然倒地。
“……………………”桑吉拉姆还来不及感受疼痛,犹如看着神明一样看着傅棠,傅棠一俯身,眼角的泪水正好滑落在桑吉拉姆的眼睛里。
“滴答!”一声,只有桑吉拉姆能听到,她的心里、脑子里全是傅棠的样子。
“你跟我来!”傅棠扶起桑吉拉姆,走到了小国主热论错的身边,将面朝地面的小国主热论错身体了过来。
只见小国主热论错嘴角鲜血弥弥,害怕、惊恐、迷茫地看着傅棠,嘴里断断续续地哀求道:“大哥,我错了,救救我!”有气无力地声音萦绕在傅棠的耳边。
可傅棠凄然一笑,良久道:“我给过你机会了,以前我杀人,都是无心或者后悔,而对你,我————义不容辞!”傅棠说完,蹲在小国主的身旁,小国主热论错激动非常,认为傅棠原谅他了,于是,使出全身力气伸向了傅棠伸来的手,惨笑道:“大哥,求我!”
傅棠依旧含着泪水苦笑,这一次没有回应小国主热论错,而是一巴掌拍开小国主热论错的手,将伸出的手,一只手放在脖颈,一只手放在脑袋上,劝说道:“热论错,你带着你的野心和欲望,还有那一份对普通人的误解、偏见好生上路,愿来世,你如我一样,一张白纸,不带尘埃!”
“咔嗤!”一声,傅棠说完后扭断了小国主热论错的脖子,其实之前小国主热论错身体中刀,已是必死无疑,此刻动手为的是不枉和小国主热论错相识相知相拜一场,作为结义大哥,他要送小国主热论错结义弟弟最后一程,这是生而为人的义务和责任,为了不让小国主热论错在死的路上还那么痛苦,他杀了亲手扭断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的脖子,可他并不自责,杀一人能天下宁,如果他是热论错,他会毫不犹豫地让别人扭断他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