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本命剑飞瀑
吴翊玄心神一震,回头望去,只见一尊丈许高大的神灵肩膀身上环绕香火之气飘荡的丝带,浑身是山岩构筑而成,却有碧绿水波凝聚而成的盔甲护体,其本体还透露出道道金身纹路,头戴委蛇石冠,双瞳荡漾着水纹,不怒自威。祂的右手捏着与庞大身躯并不相符的三尺长短的悠蓝长剑,剑身不时震颤,便会有水纹在空中荡漾,而后兀自飘散。
王苏堤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但却躬身拜道:“原来阁下是正神大人,是我疏忽了,不知吴小兄弟乃文圣后人。我素来嗜读书,尤其钟爱文圣先生的诗词歌赋,若是早一点知晓,也不会落得如此田地,刀剑相向。还请正神大人与吴小兄……小夫子抬手,我王家必感激不尽,也好下次相见。”说罢,他抬起头,平静地望向吴翊玄,眼含笑意。
吴翊玄脸一黑,脚步趔趄差点摔倒。
这就想息事宁人,未免也有些太无赖了些吧?
山水正神点点头:“汝是王家后辈,虽仅为王家在绥阳支脉庶出,但京都太安王天余本事不差,更遑论王家老祖宗还是王旭真,吾还在阳间时与他有过交情,因而吾自然不会为难汝。但……”
祂透着莹莹水光的眼眸水纹激荡,“王家小辈,汝不该插手神庭的事情,无论是阴间幽都虚灵道亦或是香火道。汝在神庭中的那些小动作,乃至于那位靠山,已经被天子注意,王灵官大人也在深究,汝要知道,阳间的人插手阴间的事,除非汝是这小子背后那位郑中大人那般人物,否则,触犯天条,阳间人也无法免责。”
吴翊玄悄悄挪动脚步移到山水正神身边,在祂丈许身材面前,吴翊玄显得格外小只。忽然间,他感觉到神道气息不稳,这位名为晋代的神灵周身以香火之气包裹着碎石凝聚起数百口松针大小的飞剑,剑尖直指王苏堤。
王苏堤顿感不妙,但依然恭敬道:“大人教训得极是,先前是我不懂事,乱了规矩,不过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他话音刚落,瞳孔猛缩,只见数百口飞剑破空而来,绵绵不绝如蝗虫过境。
“这便是汝对神庭不敬的第一道天谴!”
王苏堤浑身阵法亮起,与此同时一只被青色莲花托起的铃铛滴溜溜一转,轻轻一响便震碎了一些附着于香火之气上的碎石。尽管重重阵法与铃铛挡下了飞剑,但其中的香火之气似乎与真气很不一样,直刺魂魄,王苏堤神色扭曲,痛苦地跪在了地上,不见伤口却极为可怖。
晋代再提着手中悠蓝长剑轻轻一扫,碧绿水纹般的剑气纵横,似惊涛骇浪般拍去,将王苏堤狠狠拍在地上,浑身骨头不知碎了多少根。
“汝应该庆幸遇到的是吾,而非灵官或是阴差使者,否则汝现在应当沉沦于抽筋拔骨、熬炼神魂之苦!这是天王上神敕令中关照的一条,吾也是依神庭指令行事,此番天谴是审判结果前的唯一一道,不过你也当好好思量,若是你神庭中的靠山倒了,你又当该受何等责罚?汝自当好好反省过错。”山神晋代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将赵铭城放在他身边,与吴翊玄脚下一同升起祥云飞走了。
吴翊玄目睹眼前这一切,心中对神庭的敬畏之心又多了几分。王苏堤的强大他是能深切感知,三境之内近乎无敌,但在山水正神面前如同稚子一般毫无还手之力,恐怕眼前这位山水正神的实力不下于五境。
于是他凑到晋代身前,用力跺了跺脚下的祥云,感叹道:“不愧是正神老爷,连飞行用的云都这么坚实!神爷威猛啊!”
“老爷?神爷?”晋代微微一怔,疑惑道:“汝不是文圣之后么,怎得如此油嘴滑舌?”
吴翊玄撇撇嘴,心虚地以神念与德道:“剑爷,你确定这么说没事吗……”
德不知用了什么方法,把剑身拍得震天响,信誓旦旦道:“你剑爷是谁?相信你剑爷!这个什么什么神灵值得抱大腿!”
“好叭。”吴翊玄做了下心理建设,而后笑容满面冲着晋代,“神爷,不知我们此行是去哪里?”
“吾乃净珩山山神,自然是去净珩山庙宇。”
“好的神爷,都听神爷安排。那神爷能教我你刚刚的那些神通吗?”吴翊玄眼巴巴看着,想着刚刚那惊涛骇浪般的剑气,心驰神往。
晋代低头,面色古怪地盯着吴翊玄看,看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再叫一声神爷,这柄名唤飞瀑的飞剑就不再赐予于汝,吾便抗一回上神敕令。”
吴翊玄恶狠狠瞪了一眼德,心中暗暗决计再也不听他的话了。
他们并没有飞离太远,约莫距离绥阳十多里地的地方,便是净珩山。吴翊玄方才隐约听到的隆隆瀑布之声便是此地,只见一条雪白匹练在月色下从千丈高山上落下,声如雷鸣。
“随吾来。”
晋代左右手一拨,瀑布分开一道宽约十多丈的间隙,祂大步迈了进去,吴翊玄抱着赵铭城也是入内,甫一入内,便豁然开朗,一座高耸庙宇屹立,光是外围便有四十九根盘绕蛟龙的朱柱支撑,宝光流转,诵经声与香火之气弥漫,琉璃碧瓦衬托这座庙宇更是不凡。吴翊玄啧啧称奇,不曾想此瀑布后面竟有如此宽阔的洞天福地。
“这是世人供奉吾之庙宇,深夜无人到访,尔等便在此修养一夜,翌日清晨吾送尔等回绥阳。”晋代走到哪里,哪里便洞开,吴翊玄亦步亦趋跟着,打量着周围的一切,感觉新奇。
到了大堂内,晋代取出那柄通体悠蓝而剑刃泛白的长剑,递到了吴翊玄手中,入手并不似寻常飞剑那般有着钢铁的冰冷,更多的是带着暖意的水气,随着呼吸一般震荡开来的水纹传递到体内,格外舒服。吴翊玄赫然发现每一次传递水气,都能促进十八停运转一个周天,而转化而来的剑气当中也掺杂了一些属于这柄剑的水气。
“此剑名唤飞瀑,原本乃镇守净珩山瀑布的正灵宝,乃天地生孕育有灵智,方才在你手中并未挣扎,显然对汝的剑道与剑心是认可的。”晋代赞许点点头,“在吾尚在阳间时,承蒙郑中先生大恩,也受到他的指点从而在剑道上有所成就,故而死后亦能被敕封为山水正神。其实郑中先生对有为的后生是很关注的,更遑论圣贤之后。吴翊玄,汝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中。”
吴翊玄心中微动,追问道:“这位郑中先生是……”
“倒悬长城后城关履至城城主,如若不是当年他向天下公告自己惜败都天澜半子,如今坐镇倒悬长城城头的,被称为剑老大的,应当是郑中先生。”晋代遥遥拱手,充满了敬意,“可惜郑中先生志不在此,他常常笑着说自己没那么大抱负,只希望能好好做半个商人,效仿上古年间白帝城城主高坐彩云对弈天下。这柄飞瀑,是他千年前游历至此,随手在其上一指,与吾说机缘留待后人。而在汝初入绥阳时,他便嘱托四大天王上神转告吾将此机缘赐予汝,至于能悟到什么,全凭造化了。”
“原来如此,承蒙还未谋面的郑中先生关照。”吴翊玄遥遥朝南方一拜,便双手捧剑,盘腿入定了下来。
晋代没有急着坐回高台之上,而是静静地站在跏趺而坐的吴翊玄身前,给他护道。看着他稚嫩素净的面孔,祂忽的想起遥远岁月前的自己,也是如此意气风发,头角峥嵘,不禁慨然。
“昔之潇洒美少年,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早已变为黄土一抔,可叹,可叹。只是不知道,他是否知道如何炼化本命剑?”
与此同时,吴翊玄内观隐景,心存一念,感受着如同呼吸一般的温暖水纹在经脉间游走。
“对啊,我不是缺可以用的本命剑么,可是怎么炼化飞剑为本命剑呢?”
吴翊玄小脑一阵萎缩,好像刚刚忘问这位神灵了,现在已经入定,他也撕不开脸皮再去求着问。他只好硬着头皮,想起杂书上说可以往剑身上滴一滴精血,若是被吸收则可以认主,莫非这就是本命剑的炼化方式?吴翊玄试着从指尖挤出一滴精血,但是血珠滚落,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他的小我呆了呆,抓了抓头,端着下巴开始苦思冥想起来。
“难不成我养剑葫都有了,本命剑却炼不成?绝对不行,否则真是丢人丢到家了。既如此,要不就先从定义出发……杨老头和我说过,所谓本命剑,和本命物极为类似,是与魂魄与性命相连,故而本命剑碎,轻则跌境,道心崩塌,重则身死道消。从这个角度上来讲,或许我需要将一缕魂魄寄予其中……”
他试着将一缕魂魄分离本体,竟是直接拿着飞瀑就朝着自己斩下去。
“该死,这小子在干什么!”晋代大惊失色,脸有愠意,“这鲁莽的小子真的是文圣之后么,不知道如何炼化本命剑好歹耶开口问一下,直接斩自己的魂魄……咦?”
晋代看着已将一缕魂魄寄予剑中的飞瀑正在欢快地绕着吴翊玄周身飞悬,刚想阻止的手停滞在了半空,小脑一阵萎缩。
“他真的成功了?可是炼化本命剑不是应当配以秘法与天材地宝,慢则九九八十一天,快则三个时辰,他是怎么在一个呼吸间就炼成的?”晋代百思不得其解,生前生后都从未听过有谁能以这种方法炼成本命剑过,“莫非他真是万年一遇的天才?郑中先生果然眼高于顶。”
“原来这么简单。”吴翊玄心中大喜,同时奇怪,“世人所言修行千难万难,在我看来好像到目前为止没遇到什么挫折,也未必是件好事,还是得找机会多磨砺磨砺。”
他小我在气海上空亦盘坐,在炼化本命剑飞瀑的一刹那,他的小我手中也缓缓凝实一柄氤氲水气的袖珍飞剑。吴翊玄挥舞着玩玩,还挺趁手。
“不知那位素未谋面的郑中先生给我留了什么机缘,还挺好心的嘞……”少年带着好奇,很想知道这位被神灵都尊若天人的神仙是何许人也。
他神念探入飞瀑中,剑身猛然震颤,那呼吸般荡漾开的水纹呼得炸开,他的神念被拉入无底深渊中,好似坠入归墟。待到周围光怪陆离的场景平定下来后,吴翊玄看到一道带着光阴风尘的神念残片汇聚为了一位衣冠朴素相貌平平的中年人背着身,忽而仿佛感知到了,轻轻回过身,平静地看着吴翊玄的神念小我。
吴翊玄看到这一缕目光的一瞬间,浑身筛糠般颤动,顿感无法抗拒的天威浩荡,根本无法呼吸,也无法挪动哪怕一步。虽不是针对自己,然而那一缕隔着千年光阴的回眸也好似足以抹杀自己千千万万遍。
这是什么样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