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却巫山

除却巫山

今日宫中夜宴,原是为庆祝新晋的嫔妃洪莺入宫而举办的，目前没有人见过她本来面目。说她得宠吧，进宫后皇上一次都没去过昭阳宫,说她不得宠吧，赏赐如流水一般往她的宫里送，实在是叫人捉摸不透,故而宫中各个妃嫔都暗中牟足了劲，想瞧瞧她真容。

荣竹影原本死也不愿去,张四只得哄她，跟她说去了，就暂时保住她的胎,她才勉强答应。

张四看向菱花镜中的清冷美人,笑道：“这宫里螺子黛，就是比咱们做奴才时，你画眉的黑炭好用。”

指尖挑起荣竹影的一缕碎发,揉搓片刻又轻轻垫进簪子缝隙中，塞的妥帖。

“金银首饰,皆是浮华；我倒是觉得我们掏灶台煤炭画眉毛时的时光，更为快乐。”

荣竹影心平气和开口。

“快乐是卑贱者麻痹自己的工具，一块煤炭,一个包子，就能叫咱们开心好久,现在想想，多廉价呀。”

张四垂眸低笑，将莹润无比的南海珍珠耳环挂到她耳垂下,他的手顺着荣竹影的脸庞缓缓向下，直到轻轻托住她下巴。

荣竹影一把甩开他,冷声道：“是吗？可我现在绫罗绸缎满身，却一点也不觉得快乐，你怎么解释。”

张四看向镜中，声音里是难以掩饰的兴奋：“不觉得就对了！快乐是要向上不断爬才能保持住的，而不是沉湎于低级的东西才得到的廉价感情。”

“你不知道我从普通的太监服，换成小首领的太监服时，我有多兴奋！简直浑身都在战栗，从此每往上爬一步，换一次衣服，我都开心的无以复加。你现在不快乐，是因为你已经习惯了这身绫罗绸缎，等你登上妃位，享用更好的衣裳时，你会明白快乐是什么的！我已经领悟了快乐的真谛，故而要帮着你，一步步爬上去，到底快乐的最高峰，莺莺，我们要一起快乐下去。”

荣竹影叹口气，言简意赅：

“那是你对权力的欲望，不是快乐。”

张四微愕，似乎没有料到她的反应，荣竹影却不愿和他继续虚与委蛇，起身离开。

今天赴宴，她也有她的打算，每天待在昭阳宫里，她就算被困死在这里，也没办法出离，唯有多方走动，才能看看有没有破局的法子。

*

柳妃在宫里急的打转。

妹妹送信进来，又哭又闹，说秦婴要自请离京，一辈子不回来，也不要自己了，让自己另寻好人家，可柳娴君爱惨了秦婴，如何能甘心？

遇事不决，找姐姐，她慌不择路的写信递进宫。

柳妃一边头疼叹气，一边摩挲着贴身的荷包——花纹丑丑的，那是她妹妹亲手绣的。

到底是自己的亲妹妹，不得不为她打算。

她也不知如何是好了，之前帮妹妹固宠，只用赏赐金银珠宝，缠着皇上给妹妹撑腰就好，可如今再赏赐，只怕秦婴也不会理会了。

她没了办法，正蹙眉呢，宫女看出来她的烦恼，轻声道：

“娘娘，何不从国公爷此时的困境下手呢？他正是因为要去边关，才不得不舍下姨娘的，您将他留在京城岂不就好了？”

“留？他自请离开的，满朝文武都留不住，我怎么留？”

宫女在她耳边低语片刻，柳妃蹙眉听闻，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

晚宴，又在在清凉殿，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荣竹影又坐在当初的位置上，她今日打扮的特别，额间点朱砂，纤眉似一线月，檀口涂浅淡红，又轻轻蒙上一层轻纱。衣裳也拟古，是多少年前老样式，和旁的嫔妃格格不入。

柳妃瞧见，嗤笑道：“我瞧洪妹妹，倒不似咱们这个年纪的人，这打扮，便是我阿奶都不用的。”

荣竹影并不说话。

此时皇上进来，一眼就瞧见了荣竹影，他眼中惊艳，更甚初见。

旁人不知，可张四知道，皇上有些小癖好，就爱些拟古的老物什，故而他给荣竹影梳妆时，妆容打扮皆依着皇上心思来。

皇上指着她，笑道：

“这是景元帝年间宫里流行的素面观音妆，当时的皇后就曾以此妆留画，你们都俗的紧，不识好东西！”

柳妃撇嘴，倒是洪贵妃但笑不语。

近来入宫的妃嫔除了荣竹影，还有狼夷的长公主如月。

自从秦婴大败狼夷后，狼夷对南朝俯首称臣，割地退让不说，还忍痛献上了最尊贵的公主，为表忠心，狼夷王子也一同入京，沦为质子住进宫里。

皇上看向她，面露得意。

如月公主本是敌国高贵的储君，是被狼夷视为圣女的长公主，如今被自己纳为妃妾，看着敌国公主对自己俯首称妾，折服她的快感更胜肉*体欢愉，他心中畅快的紧。

宴席上，甚至屡次命如月公主起身给自己斟酒，伺候自己。

质子面色不虞，可他也不能发作。

酒过三巡，皇上喝的有些醉醺醺了。

柳妃忽然开口：“皇上，此时宴会正酣，大家兴致极好，何不令狼夷王子，给咱们表演则个，助助兴呢？”

皇上来了兴趣：“爱妃怎么说？”

“听说狼夷人骁勇，尤善骑射，狼夷皇子也是威名在外，据说能一箭射破七鼓，不知是真是假？还请皇子给我们瞧瞧，如何？”

“真的假的？”皇上也不敢相信。

质子猛的喝下一杯酒，捏紧了拳头：“好。”

他身为质子，眼睁睁看着姐姐被作践，屈辱至极，有这个机会表现，能杀一杀南朝人威风，自然不会放过。

很多有人准备了十个鼓，重叠的放置在一起，质子拉弓射箭，许是他愤怒化为力量，一气竟然射穿了八个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