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品诰命
四品诰命
皇上一连串的封赏砸下来,便是喜怒不形于色的洪樾都蹙了蹙眉,柳妃更是彻底吓蒙在那儿,半晌才反应过来,焦急开口:
“皇上,旁的都好,只是这封诰是不是太过了?她非正妻,若得了诰命,让国公爷以后进门的妻房如何自处,岂不是助长宠妾灭妻之风吗?请皇上三思呀!”
皇上打断她,笑道:
“那便不封二品夫人的诰,只封官夫人不就好了,待朕拟个封号。荣氏,你祖籍何处?”
“回禀圣上,妾身祖籍青州。”
“青州,便是齐之腹地,拟为齐国夫人,如何?”
洪贵妃附和道:
“甚好,臣读诗经,有卫风硕人一章,言齐庄公之女庄姜的美好:‘手如柔荑,肤如凝脂,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可见齐国女子之美,正和荣氏相宜。”
“又闻古人云:‘岂其取妻,必齐之姜。’足见齐国大地,多出秾纤妍丽又淑德彰显的好女,仙姿玉貌,宜室宜家,这一封号再合适不过了。”
皇上拍拍膝盖,笑:
“齐姜齐姜,齐地自古出美人,荣氏,担得起这个封号。”
荣竹影敏锐的察觉到,这个皇宫安静了片刻。
洪樾紧缩的眉头蹙的更深,似乎这个封号深为不妥。
秦婴薄唇绷紧,仰头猛饮酒,闭眼,藏起眼底阴鸷。
齐姜自古出美人,荒唐!谁不知文姜宣姜一个扒灰,一个和亲兄□□,千古蒙羞,齐国夫人,岂是什么赞扬人的好话!
睁开眼,却爽朗一笑,带着宠溺的拍拍荣竹影的背,道:“圣上荣宠,还不谢恩!”
荣竹影这才反应回来。
她连开口拒绝的机会都没有,只觉得迷茫,隐约感觉到在这一片觥筹交错底,潜藏着涌动的暗潮,每个人都心怀鬼胎,却维持着表面的尊贵体面。
磕头,谢恩,腿跪到酸麻刺痛,这顿饭吃的食不知味。
*
出得宫来。
荣竹影几乎站不直,摇摇晃晃扶着绣红的宫墙,这宫墙远比国公府高大,好似铜墙铁围成的牢笼,如果可以,她这辈子不愿意再来了。
腰腹一紧,有人揽过她的腰肢,抄起腿弯,腾一下将她结结实实抱到怀里,被迫紧紧贴住男人的胸膛,感受到他胸腔里,有中气十足的浑厚声音起伏:
“公公恕罪,爱妾娇娆行动无力,唯恐她失礼故而出此下策。告辞了。”
秦婴面上笑意敛去,抱着荣竹影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皇上和嫔妃并不走这里,故而宫中侍者们并不避讳,将秦婴动作看了个清楚,个个惊诧,艳羡非常。
宴会上的事并未保密,皇上甚至有意无意放出消息晓谕全宫,此事很快传到了辛者库中,一群宫人正在清除积雪,小宫女说的绘声绘色,大家张大嘴巴。
“我的天,她是什么天仙下凡不成?一个月前还是奴婢,现在已经是国公爷的贵妾,洪贵妃的义妹,还封了诰命,这是什么泼天富贵,我便是做梦也不敢做这样大的!”
“我有一个朋友在那里当差,她亲眼看见,当晚她走的摇摇晃晃,国公爷亲自抱着她上了马车!”
“可瞧见国公爷什么模样了?都说他年轻之时郎独绝艳,世无其双可是真的?”
“天黑,瞧不清……”
忽然有喧闹声,主事的太监拧着一个小太监的耳朵骂骂咧咧走进来,灌倒在地,踹了两脚气愤道:
“宫里规矩森严,你一个杂役不老老实实在这里,去前头做什么!”
宫女们认出来,地上的太监是今儿新来的杂役,名换小四,大家都喊他四儿,长得很是漂亮,但是一瘸一拐,精神还有点不正常。
张四跪倒在雪里,低垂着眼睑,默不作声,主事太监愈气,一阵拳打脚踢起来。没一会,忽看见洪贵妃宫中大宫女来到门前。
大家都安静了下来,辛者库是宫里最低贱的地方,别人避之不及,她这样的人物怎么来了?
大宫女笑道:“张四何在?”
主事太监愣住了,忙挪开踩在张四背上的脚,笑道:“他可是得罪了贵人?我就知道,这小子素来疲赖!正教训他呢!”
大宫女皱眉:“非也,适才贵妃娘娘的爱猫跑到高树上下不来,树高十余尺,大家一筹莫展,是张小公公爬上去,舍命相救,我家娘娘感念公公,故而命我领了令牌,调张小公公去永寿宫当差。”
永寿宫,是洪贵妃的居所。
一众哗然。
张四不卑不亢起身,拍拍身上灰尘,月色隐晦,看不清他的面容,只听清他的声音柔和温顺:“多谢姑姑。”
主事太监面色一白,眼睁睁看着张四被人带走,离开门的一瞬间,张四猛回头,四白眼微微一眯,直勾勾索着他。
中间一点漆黑的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竟有些微微竖起,四周白惨惨的眼白,诡谲非常。
这一眼,像极了蛇。
主事太监背后冷汗淋漓,待张四离开后,他又嗤笑起来,自己也是痴了,居然被一个死瘸子吓到,小太监不过走了些狗屎运,难道还能威胁到自己吗?
三日后,主事太监的尸体被人发现在御花园池塘中。疑似酒后踩空,落水溺亡。
*
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