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鹞鸟之典

鹞鸟之典

虽然秦婴晚上的奇思妙想在荣竹影那里讨了没趣,还被嘲讽一通,但是他现在已经被磨到没脾气了,也不生气,只自排遣笑想,她才几岁?何必和她一般计较,荣娘如今年轻气盛,不懂得他为她的这些经营,将来懂了,必然能体察自己的一番苦心。

他自己想通了,又愉悦了,天不亮就起身离去。

荣竹影只当他深夜胡言乱语,素来只有把妾室子女抱给主母养的,哪里有把长子长女认到妾室膝下的?不知道他发的什么颠!

未曾想,他当真了。

第二日晌午,秦婴命厨房做了一桌好菜,然后便将两儿女喊到了官邸一同用膳,进去时间,正巧荣竹影慵妆才醒,倚着窗,看见大小姐和少爷从远门进来,几目相对,都愣住了。

秦瑾秦瑜自然对这位姨娘有所耳闻,秦瑜到底是十三四岁的少年,情窦未开却已知了男女之别,见荣竹影斜倚着小轩窗,此时正是日中,竹影婆娑移在绣袄上,她懒梳妆,只松垮垮挽了个抛家髻,却愈显玲珑出尘,不落俗套。

簪花美人心情慢,当真这般。

秦瑜只一眼,便赶紧低下头去。

秦瑾笑着上前,问道:“我爹唤我们来此,但不知他在何处?”

荣竹影迟疑片刻,道:“我亦不知。”

春香看了她一眼,叹口气,果然别指望荣姑娘关心国公爷一点分毫,她是真的一问三不知,只得自己开了口:“国公爷吩咐了,今儿在小院摆席,喊少爷小姐聚一聚,他此时正在前堂办公,须臾便来。”

说罢,请秦瑜秦瑾上中堂坐了。

中堂布局颇为简单清雅,匾额上题着思朴堂三字,挂着岁寒三君子的卷轴,左右对联写着:

虚心竹有低头叶

傲骨梅无仰面花

翘头案上左边搁着黄花梨的携琴访友诗文砚屏,右边摆着冰裂纹玉壶春花瓶,清凌凌供着几只梅花,案前紫檀方桌,左右各有一把太师椅。

因为是官府后院,平时鲜少人来,荣竹影不会来这里,平时也就秦婴偶尔来坐坐,所以中堂中除了这两把椅子外,别无其他椅子了。秦瑾秦瑜自然一左一右坐了,安心等待秦婴。

荣竹影只觉得尴尬,并不愿意和他们碰面,正要回房,春香拦住她,笑道:

“姨娘也该去中堂,和他们说说话呀。”

春香并不知道秦婴打算,只是下意识觉得,荣竹影也该多走动,说说话才好,何况这是秦府大小姐和少爷,交好了总归没有坏处。

说罢,将手中装着糖酥的盒子递给荣竹影,眨眨眼:“给他们,就当哄孩子嘛。”

荣竹影看了眼和自己一般大小的秦瑜秦瑾,面无表情:“他们,孩子?”

比她还高的被喊孩子,真是见了鬼了。

春香感觉到荣竹影的郁闷,噗一声笑出来,拿了块糖酥喂到荣竹影嘴里,笑道:

“好了好了,我知道,姨娘也是个孩子,也要吃糖,行了吧。”

荣竹影冷不防被塞了块糖酥,嘴里甜丝丝的,果然好吃,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春香苦口婆心到这个地步,她也不想再拿乔,无可奈何,只能拿着盒子去了中堂。

三人面面相觑,秦瑜秦瑾喊了声荣姨娘,荣竹影行了礼,干巴巴开口:“你们要吃糖吗?”

她离秦瑜近,先给了秦瑜,秦瑜正要伸手去接,却被秦瑾打断,她笑道:“阿弟你忘了,牙齿都快掉了还吃糖!仔细回去挨板子。”

秦瑜面色一僵,可姨娘都递过来了,不拿不尊重,他还是要拿,秦瑾又笑道:

“姨娘不必了,阿弟自小身子羸弱,外头的东西多是不干不净的便宜货,沾了一星半点回去就要生病,姨娘还是拿回去吧,若是阿弟吃了生病了,老夫人还要怪罪下来,倒不好了。”

荣竹影面色一僵,秦瑾的话听着好听,可什么叫不干不净的便宜货?大小姐说话果真刺人的紧,怪不得柳娴君在她那里讨不得好。

秦瑜看出来气氛僵硬,笑道:“阿姐言过了,我之前身子羸弱,可如今好了许多,一块糕点应是不打紧的。”

说罢,便要接过去。

荣竹影面无表情,把手中糕点塞到自己嘴里去了,他敢接,她可不敢给,秦瑾要是吃出什么毛病来,岂不是得算到自己头上?

她对秦婴都爱答不理,遑论他的儿女更是如此,本来想客气一番,可既然他们对自己颇有微词挑挑拣拣,她也懒得做表面功夫了。

秦瑜也没想到荣竹影这样做态,愣在那里,手继续接也不是,缩回来也不是。

秦瑾也没有想到她这样大胆,还没开口,便听见脚步声,心中一喜,若是爹爹看见她这般无礼才好呢。

看见那人推开帘来,两人起身行礼,秦瑾笑道:“荣姨娘这糕点可真香啊,您进来可劲吃了好几块了,把阿弟都馋的眼睛发直,但不知哪里买的?我也给他买点去。”

表面说的好听,其实是指责荣竹影不给秦瑾吃,只顾着一个人享受。秦婴是个心思细腻的人,自然能听出来她言语里的指责。

秦婴闻言,果然看了荣竹影一眼。

弦外之音,荣竹影哪里听不出来?秦家一家都是蔫坏的,从老夫人到秦婴到秦瑾,一脉相承。她懒得为自己开脱,又拈了一块喂嘴里,干脆坐实自己自私自利的罪名。

却不料还没喂到嘴里,秦婴问她:“好吃吗?”

荣竹影还没回话,他就略俯首,把她手里糖酥咬走了半块,嚼了嚼,自言自语道:“确实甜而不腻,你喜欢,回头吩咐人多买些。”

荣竹影愕然,捏着那半块被咬过的糖酥,直皱眉,秦婴碰过的东西,倒胃口的紧。遂转身趁人看不见,将那半块丢进草丛喂蚂蚁了。

她的小动作没逃过秦婴眼睛,秦婴面色有些发冷,可看着荣竹影转过身来,那才睡醒红扑扑脸颊,和嘴角边一点糖酥渣,实在惺忪可爱,他心就软了。

计较什么?她的怪脾气自己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不喜欢吃别人吃剩的就不喜欢吧,又不是什么坏毛病。

秦瑾秦瑜看见秦婴抢荣竹影手里糖酥吃,也都愣住了,他们印象中的秦婴孔武不凡,不茍言笑,何曾见他如此姿态?

秦婴咽下,才递给他们眼神:“你们两个杵那做什么,读书读傻了?长辈来了不知道让座?”

两人赶紧让他上座,秦瑾笑道:“父亲一进来我和阿弟就下来了,哪里有不让座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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