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人之地

无人之地

相机将这一幕永远保存了下来，不管是照片还是现实里的温邂，他总是给怪物带来一种细致又舒缓的感觉，还有一种，怪物并不想承认的安全感。

它看得真切，只是那双眼里包含的内容实在太难弄清楚，怪物只当作了一个普通的微笑。

郁昙放下相机，内心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原来记录是这种感觉。”

怪物低声自语，走到一边举起相机，想要将将乐园的样子都拍下来。

温邂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默默地跟在它后面，用简陋的摄像机将怪物记录下来。

怪物没有经历过正常的成长环境，像是那些普通的记录活动、游玩，对它来说都没有概念。

它会对这些感到新奇，但不会用情绪表达出来，而是装作不在乎，不触碰，然后涌起难以言喻的悲伤和恨。

温邂用很淡的目光看着正在拍照的怪物，难过一点一点地覆盖。

他真的真的，很想告诉它，他很爱它

整个下午，怪物一直在拍照，温邂也跟在它的后面，一声不发地拍了很多张有怪物的照片，从太阳高悬拍到落幕。

时间已经过了好几个小时，影子放下相机，沉默地站立，似乎正在茫然。

在怪物思绪走到悲伤前，机器人走到怪物身旁，轻轻握住怪物的手腕，期待又忐忑地晃了两下。

“郁昙。”

“阿昙……？”

怪物转过头，便看见了温邂被黑夜晕染的眉眼，神色微赧，安安静静的，温顺又惹人怜惜。

“可以陪我玩了吗？”

怪物才发现自己已经放空思绪拍了好几个小时，它来不及伤感自己的过去，想起了机器人邀请它进入乐园的初衷。

郁昙抿着唇。

乐园它拍了很多遍，每一张照片都是在表达憧憬，表达羡慕。

但实际上，在怪物拍下的照片当中，比风景更多的，是形形色色的人。

就连它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拍这么多人，明明就没有意义。

“我忘记了。”郁昙说，“抱歉。”

机器人没有松开，小声地“嗯？”了一声，又重新摇晃了一下怪物的手，说，“也是我叫你来的呀，不要抱歉，你开心就好，我们去玩。”

郁昙迟缓地想了想，然后应了一声，托起相机问，“放哪里？”

温邂笑眼晃晃，他将相机放进了自己的外套口袋里，唇角勾起，“放这里就行啦，想用就取，不用的话拿手上或者放进去都可以。”

机器人声音微扬，“去那里玩一下吧，顺便休息休息。”

乐园很多项目，机器人指的是一个观光车，轨道遍布整个乐园，全程四十分钟左右，中途会有一个动画主题的角色游行活动，可以跟完全程。

观光车和火车外观相似，机器人在内侧给怪物留了一个位置，一开始人还不多，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游客三三两两坐了上来。

人类看不见怪物，以免有人直接坐在怪物身上，机器人只能往怪物方向坐了坐，不可避免地碰在了一起。

机械躯体的冰冷温度时不时传来，隔着仿真皮肉和衣服布料，存在感极强，随着车身的波动幅度偶尔碰在一起。

偏生怪物看得出来机器人在极力控制，藏在黑色镜框的眼睛里写满了无措，不敢看它。

郁昙突然感觉到很好笑，因为习惯性的回避导致的焦躁奇异地消失。

“机器人也会不好意思吗？”

温邂抿了抿唇，“我怕让你不舒服，这很简单就能看出来，不用计算和分析。”

郁昙和初见时已经变了很多，它顿了一下，语气里少了很多警惕和尖锐，只是淡淡出声，“温邂。”

“分析我难吗？”

机器人下意识拨动指尖，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他偏过头，对上了那双空洞留白的双眼。

“难的。”温邂小动作没有停，他将视线慢慢挪了回去，说，“我知道的你太单薄贫瘠，我也清楚你不爱被人知道太多事情，但是我又很想了解你。”

对于机器人笨拙到生涩的回答，怪物没有反应，只是下意识地收回了目光，静静听着。

“所以我会先挑起话题，寻找案例，尝试去从你的反应了解你。”

温邂突然直白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只是略加修改，变换了初衷。

“我觉得我们可以成为很好的朋友。”

怪物显然没有遇见过像机器人这样的存在，包容性很强，有边界感，对相处尺度拿捏得很好。

但怪物也显然不知道机器人总是在它面前得寸进尺，这种程度的直白，何尝又不是一种软性的进攻。

“我不懂你为什么抓着我不放。”这个字眼总是从机器人口中出现，饶是不相信，也忍不住探究。“明明我并没有什么适合成为朋友的地方。”

机器人却首次茫然了，“一定需要理由吗？”

那双偏冷色的眼眸看了过来，定定的，像是黑洞一样，怪物一时之间难以移开目光。

“可我没有理由地想了解你，想成为你关系亲密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