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塑之
以爱塑之
同样的,对于温邂来说,这样乖顺的怪物也难得一见,他先是敛下眼眸,藏起情绪,接着重新拿起被怪物取下的手环,擡眸看向了郁昙。
机器人眼底的情绪简单直白,他在等待着怪物给他一个更为准确的回应,比起一开始占绝大部分的忐忑,现在的温邂刚加自然,也更加明显地表达着自己想要什么。
可怪物却被这样的眼神灼伤了眼睛,它想要偏头躲过这样的视线,却依旧怔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机器人没有让沉默持续太久,或者,他的目的已经达到,青年低下头,将手环牢牢地戴在了怪物的手腕上。
数据做成的手环隐隐透出来一丝冰冷,又好像夹杂了机器人身上的温度,格外清晰。
怪物像是第一次接触世界,复杂的情绪和触感乱糟糟地砸过来,可它只是安静,看着这个别人看不见的手环慢慢将它圈起来。
温邂的声音很轻,“不可以弄丢。”
说完,让怪物同时感到紧张和无措的眼睛再次看向了它,但这次里面包含着没有任何意味,干干净净的,“阿昙,可以答应我吗?”
郁昙显然已经忘了尖锐是什么,收紧了手指,亲口答应了机器人,“嗯。”
现实世界里的篝火晚会已经再次热闹了起来,只是怪物和机器人无暇顾及。
温邂在得到答案之后,虽然没有极其强烈的反应,只是一直看着它,但是怪物却能很清楚地知道对方在愉悦。
这样的感知似乎越来越明显,怪物也似乎从这个时候开始才意识到,它在不知不觉当中习惯了机器人的注视。
“真的吗?”
温邂浅浅地勾着唇,没有怀疑怪物回答里的真实性,只是期待地调出了他选择的几种平安锁的款式,以数据投放的形式全部展现在了怪物面前。
上面只展示了大小和外形设计,机器人语气认真,“我挑了几款比较好看的,你可以用自己喜欢的大小和款式进行搭配,剩下的我们一起来弄。”
怪物不知做何想法,空洞的眼睛看了过去,面前浮现着各种各样平安锁的款式的参考模型,机器人盘腿坐着,安静地等待它挑选。
郁昙对于自己原来的世界其实有很多都不明白,直到来到机器人身边,它对于这个世界才有一个更加深刻的理解。
怪物选择了比硬币大一些的尺寸,似乎是首次被送出如此有含义的事物,在挑选款式的时候,用了更长一些的时间。
很快,怪物说,“我好了。”
温邂从开始便将注意力放在了怪物身上,也将对方的迟疑茫然看在眼里。
机器人收敛了眼中的情绪,靠近了怪物,站在它的旁边,将集合起来的两种外观揉在了一起,温声,“就选好了吗?要不要再挑一会?”
怪物刚想摇头,却听见温邂微笑着看它,修长有力的手中托着那块平安锁,“平安锁的寓意是平安和长命百岁,起到祝福和庇佑的作用。”
怪物的身体虚幻一阵,像是被打散了些许,空洞的眼睛看着那块平安锁,没什么反应,却比有反应更加悲伤死寂。
温邂知道它不单单是因为过去而难过,还有他送出的,迟来的祝福。
“平安锁一般是送给刚出生的孩子的,亲人们希望孩子戴着平安锁能够平安顺遂。”
机器人的声音格外真诚温柔,让一向自诩冷漠的怪物都变得脆弱起来,没有心脏,却有一种心脏被狠狠揉捏的感觉。
“你刚刚出现的时候我一开始没有送,现在迟了这么久,请你不要难过。”
怪物一直迟钝的情感似乎终于清明了一次,它对机器人的措辞感到不解,但也为他的细腻感到前所未有的酸胀和委屈。
不被在乎和珍惜的时候,怪物再痛苦也没有这样委屈,它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情绪,明明机器人和它没有什么关系,可是它还是能被机器人的话戳中内心的软肋和脆弱。
“温邂,我不明白。”
这句话总是在怪物口中出现,曾经是因为完全无法理解的茫然和无措,现在却和以往不同,掺杂了一些隐秘的期待。
期待温邂能说出更多,也正是这个时候,怪物恍然意识到了机器人对它造成的影响,和在它生命里的地位。
种子在贫瘠干裂的土地生长时,需要的养料只会多不会少,埋下时无法感知,直到汲取到合适的养分,便会破土生长,成为荒地里唯一的亮色。
但这并不意味着它会存活下来,它会因为土地实在恶劣无法被滋养,也会因为找到土地中残存的养分拼命生长。
温邂看得出来怪物在挣扎在焦虑,他敛下眼中翻涌的情绪,在怪物要将自己绕死时,温柔地抱住了它,像是抱着玩偶一样。
可是这又有着鲜明的区别,怪物无法反应,身上传来一阵阵冰凉的触感,机械躯体高挑且修长,拥抱的时候能将怪物完完全全地揽进怀中。
可机器人的慰藉总是有些许缺点,似乎不管拥抱多久都无法温暖起来,只能接受对方的冷和拥抱的密不透风。
“不要难过,”温邂的声音就在耳边,清晰又抓耳,带着显而易见的安慰,“一段亲密且互相信任的关系诞生时,可以向在乎的人送出平安锁,表达重视。”
温邂在表达上面一如既往的直白,用各种怪物熟悉或不熟悉的方式,怪物也在短暂的相处中,像是被蚕食了一样习惯了机器人多变的状态,和贯穿始终的温柔。
郁昙没有推开机器人,就着这个被包裹的姿势,针对机器人说的话,轻声问了一个问题,
“可我们是什么关系呢?”
这原本似乎是一个质问,好像在说机器人有什么立场说出这样的话,但是机器人知道怪物在不安,也在期待。
“关系是什么重要吗?”温邂没有松手,怪物抱起来有一种凝实却又随时消散的触感,像是无法抓住,机器人不自觉地用了几分力来确定怪物的存在。
“我们可以是任何一段关系,也可以没有任何关系,”温邂声音压得很庄重,如同宣誓一样认真,“这并不能改变你在我内心里的地位,和你对于我的重要性。”
这样的话似乎在现在的社会里显得虚伪至极,但怪物却像是被刺中了内心最深处的保护壳,触碰到了其中的柔软和脆弱。
宣泄的委屈和不甘心淹没了所有冰冷的防线,怪物极力控制才没有溢出来,它先是长久地安静,然后犹豫,踌躇地,反过来抱紧了机器人,生涩地回应。
“嗯,我知道了。”
机器人冷色调的眼睛肉眼可见地融化了开来,暗淡的光无法照明他眼里的情绪,但晃过去的时候,似乎闪着细碎的泪光,可又瞬间消失。
温邂此时却拉开了距离,视线对上了怪物空洞的眼睛,主动暴露了自己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