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家夫人 - 牡丹譬如昨夜死 - 眠花暗水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杨家夫人

杨家夫人

船身缓缓贴近,但也不能靠太近,以免被暗礁卡住官船。

上官凛派了艘应急的小船,差人去把悬挂在桅杆上的尸体弄下来。

整个过程并不顺利,桅杆卡的位置非常微妙,正常打捞小船也会搁浅,无奈之下,只能让几个水性好的船夫壮着胆子,身上捆着扎实的套索,下水去把断裂的桅杆一道擡了回来。

等这么大一个物件被丢上甲板,萧谛听才在人的护送下,凑到附近,周遭侍卫一字排开。

萧谛听注意到那具尸体的布衫下摆绣着半截子眼熟的花纹,衣服被水泡的破破烂烂,此人死的并不安稳,勉强能看出是竹节的样式。

她思索片刻,才想起来为什么眼熟:“这是江州季家的家徽?”

如果衣衫单纯纹竹节她不会觉得有什么,江南本地士族偏好梅兰竹菊,附弄风雅的时候整些这样的花纹在衣服上,不是什么罕见事。

可着竹节样式比较特殊,只有竹节的形状,三五一簇地凑在一起,没有竹叶。尸体衣衫残缺,倒叫人没有第一时间认出样式来。

这还是出发前宋平璋和她提及地方官员时,也详细说明了辨认方式,其中他对淮州季家的评价就是“竹节丛生,富甲天下”。

“不过这都是一些旧事了。”宋平璋随口感慨,“而今季家不过一对姐弟,人丁不兴,万贯家财无福消受……早已散财归隐。”

萧谛听当时也是顺带听一耳朵,两人没有过多交流,没想到这个信息居然在这个时候起作用了。

季家是江州之前的显赫世家,饶是上官凛这样神情恹恹的人,脸上的表情也非常古怪,她走到萧谛听身侧,思考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确实是江州季家的家徽,小时候家母与季家关系深厚,所以有点印象。”上官凛抿了抿唇,“不过季家后面出海远航,出了事故,伯父伯母死在海难里。”

上官凛本就是江南人士,知道得要比宋平璋更清楚。

萧谛听追问了一嘴:“可有人丁,现在身在何处?”

上官凛摇头:“伯父伯母离世时,那对姐弟年纪很小,万贯家财遭人惦记……没记错的话,季姑娘应该是履行婚约,嫁给了淮州杨家。”

淮州杨家?淮州知州的那个杨家吗?

萧谛听眼皮一跳,上官凛和宋平璋说的大差不差,事情比她想的更复杂。

“春燕,取手套来,”她蹲在尸体旁扬声吩咐,语气里已没了半分松快的意思,她说得很快春燕一时间没听清。

萧谛听见她不知所措,心说算了,上次在轩栏院见仵作摆弄尸体,就没做什么防护措施。

她忍着尸臭蹲在一旁,接过上官凛递来的小刀,捏着刀柄拨开尸体湿漉漉的头发,下面就是一张被水泡发了的面孔,双眼被挖出,尸斑密密麻麻盖了一脸,但没到腐烂的程度,他神情扭曲,张嘴哀嚎。

周围人都被这张脸下了一跳,但萧谛听没什么反应的继续检查。

春燕倒吸一口冷气,这回干脆直接缩上官凛身后了。

上官凛瞥见萧谛听没有任何惧怕的意思,甚至还用刀背擡起尸体下巴,观察勒住他的渔网,一把甩开颤抖的春燕,也蹲下来加入验尸的行列。

“尸体断口整齐,不像是普通利器所致。”萧谛听开了金口,她这会儿在检查尸体半身的断裂口,尸身下半血肉模糊,“倒像是被铡刀拦腰斩断的。”

上官凛则端详起她查过的咽喉:“人不是被勒死的。”

萧谛听哂笑:“那是自然,没有仵作你我也不好详细验尸,就到此为止吧。”

她丢开脏污的小刀,扶着膝盖缓缓起身,眼看上官凛看蹲在地上搜查这什么,伸手想拉她一把。

一直蹲着的上官凛,倒是真搜查出东西来了。

“此人只是穿着带有季家家徽样式的着装,但并非来自季家。”上官凛很肯定得借着萧谛听的手起身,她有些激动,突然蹿起来眼前一黑,缓了一阵,才娓娓道来。

“家徽样式是对的,但衣服材质不对。季家只有主子才能穿这种上好的棉料子,这是朝廷御赐,不可多得。”

萧谛听挑眉,有了算盘:“这是有人专门抛线索给我喊冤呢……来人,调整船身,我们该继续启程了!”

当务之急是得到江州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事情远比她想象的还要有趣。

上官凛在一旁命人将尸体从桅杆上拆下来,没说直接丢回原处,找了空着的杂物间当停尸房,准备上岸后再把人入土为安。

算是给已死之人的一点尊重。

萧谛听倒是没说什么,她还是感到不安,打捞尸体之前还有个一闪而过的黑影不知所踪。

尸体出现的姿势太过诡异了,信奉鬼神之人不在少数,她的侍女春燕就被吓得脸色惨白,两眼一翻倒在一旁。

人也被侍卫擡走修整去了。

想到这里,她掐了掐眉心,目前已知的线索虽然不少,但也太过零散了,想找上官凛多问几句。

但人早就在刚刚说了一大堆话以后,就哑火了,抱着佩刀门神一样安静地守在她身边。

得亏上官大人长相清秀,“凶神恶煞”四个字还落不到她头上。

朝廷那边知会江州时,只说了此次出现的大人物有上官凛,她萧谛听的名字被有心人隐去。

上官大人从和她接触起,就对她的安危非常在乎,整个儿恨不得可以随时粘在公主身边。

到江州还有些距离,萧谛听敲着算盘招呼愣神的上官凛凑上来,熟稔地揽过她的肩,高深莫测地和她说小话。

“怜君,我现在有个绝妙的点子要和你商量。”

上官凛缓过神,下意识就顺着她说:“殿下请讲。”

萧谛听坏笑地同她叽里咕噜了许多,上官凛的表情也在“万万不可”到“您请随意”中来回跳转,她只挣扎了一瞬间就弃械投降了。

“全听殿下安排。”

出发前裴闻津曾叮嘱过她的内容,上官大人早在一声声“怜君,怜君”里,抛到九霄云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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