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单影只 - 牡丹譬如昨夜死 - 眠花暗水 - 历史军事小说 - 30读书

形单影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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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飘摇,宫女伴随萧羽左右替她撑伞,她学着宫人模样调整仪态,按照入宫时记忆的路线往外走。

在不远处的一座八角凉亭,萧羽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他孤独地靠在朱红栏杆上,身形松散地看着宫渠里养着的锦鲤。

可能是下雨吧,裴闻津没走远。

雨水激起层层水花,萧羽遥遥看见了他的疲惫。

鉴于在御书房这人替她开脱多次,萧羽对他算不上讨厌,侧身嘱咐宫女替他送伞,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不愿再于此人有半分纠葛。

想法是这样的,但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裴闻津一早就注意到了她,送伞的宫女一路跑回来,气喘吁吁的叫住她:“殿,殿下留步!裴大人邀您前去一叙!”

明着邀请暗着胁迫,从地位上而言是他裴闻津要来公主面前请安的,但从见面起就没见过这人因为双方的地位不等,就对她有半分客气,唯有在老皇帝时面前比较收敛。

还是红气养人,他当真是桀骜不驯极了。

萧羽气笑了,她没得选,突然来到这个世界她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只能举着伞缓慢地向那人移动过去,在心里把人骂了千万遍。

“见过裴大人。”萧羽克制地颔首,收起纸伞,遣散宫女留在不远处,细雨顺着八角亭的飞檐滑落,细密的连成天然的屏障,将二人包裹在一起。

裴闻津没应,末了冷笑一声:“你想和锦衣卫一同查案?”

看似疑问实则肯定,二人在同一屋檐下,裴闻津没行礼的意思,他站直了身子,像萧羽逼近。

他身形颀长,阴影笼罩在萧羽身上,萧羽被逼地向后推了一步,踩得脚下的枯枝发出一声脆响。

裴闻津这才像回过神似的,收起桀骜不驯的神情,垂下眸子,很没诚意地摇头:“依卑职之见,殿下不添乱都是顶好的。”

裴闻津在来的路上就气得七窍生烟,他苦心追查许久,线索就这么断了。在内殿又被皇帝指着鼻子一通骂,压力倍增,重新思索对局之后再看见萧羽连演都懒得演。

萧羽不甘示弱地贴近他,双方之间的距离缩短,她故作姿态:“当然,本宫不小心搅毁了裴大人精心布好的棋局,甚是惭愧,着急弥补——毕竟,谁也不敢惹如今手眼通天的裴大人不快。”

二人间的距离很近,裴闻津低头可以看见她领口出,裸露出的一小块发紫的皮肤,那是被人掐着脖子时留下的印迹,这块痕迹像针一样刺挠着他的双目。

裴闻津率先别开脸,从怀中掏出一份文书丢给萧羽。

萧羽不解:“这是?”

裴闻津收起锋芒,神色慵懒:“不是要合作吗?这是此案相关卷宗,既然殿下如此热心,不妨好好看看……祝我们合作愉快。”

说完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离开的脚步一顿,萧羽面露不解,他低声叮嘱:“今日若非来的是锦衣卫,殿下便难以全身而退,就算身手了得也难敌人心叵测,万望殿下好自为之,别给卑职再添麻烦了。”

他没有过问萧羽为什么要去轩栏院,只当她是有自己的打算。

萧羽撚了撚手里的公文,上头还残留着原主人的体温,细嗅还能闻到一点余香。

她皱起眉头,事情比她预料中的还要顺利的多,本来以为要多费些心神,同那位指挥使大人博弈,可谁知道他答应地非常爽快。

没有任何为难她的迹象。

果然是她推测错了,胭脂背后的主使根本就不是裴闻津。

甚至,从立场上而言,抛开原主和皇帝那点血脉亲情,裴闻津极有可能是自己当前唯一可以倚仗的盟友了。

回宫后萧羽唤人备了洗澡水,认真把自己收拾了一番,换上一身干净温暖的衣袍,坐在案牍前翻开裴闻津给她的文书。

粗略扫了几眼,她的秀眉就蹙成一团。

事情非常复杂,三言的两语说不清楚。

文书内部是裴闻津亲自前往淮州等其他四郡,实地考察的具体民情,以及自己这一年半载搜查到的一些线索。

萧羽警卧出身,曾协助公家追查过类似的经济贪腐,她能从字里行间分析出很多东西。

至少裴闻津有认真查案,他抓到了不少押运粮食的“中介”,追回不少赈灾粮,可更多的深入幕后的东西,他查不出半分。

与之相关的内容,均寥寥几笔,含糊其辞。

案件背后的势力非常复杂,萧羽明白裴闻津为何头疼不已,难以结案了。

彼时西北那边也催的分外紧张,同年夏季京城修缮沟渠排水花费众多,年关将至,喻大帅势必要回京述职,西北的兵费自是不能断……外加一些杂七杂八的支持,朝廷没钱了。

淮州及其他四郡若非不是碰上灾荒,本就是西北军粮的主要供给地,而今五地自顾不暇,更别提西北。

萧羽越看越心烦意乱,那帮尸位素裹的权贵,这是根本不顾百姓和边关将士们的死活!

她愤怒地将文书摔在一旁,当真是无论哪个时代都有这样的歹人祸行,萧羽知道自己能做的不多,但她既然来到了这里,哪怕就是为了自己的名声,也应躺一趟浑水。

思及此处,萧羽掐着眉心准备掐灭烛火就寝,在殿外候着的宫女敲响了寝宫的大门。

萧羽靠在楠木椅上,扶额苦笑:“进。”

那宫女亦步亦趋,捧着一封密信送到了她的案牍前,萧羽挑眉,不明所以。

宫女跪地行礼:“那边派人来让奴婢警告殿下,不要旁生事端,此次铤而走险,差点暴露了上头。”

萧羽瞳孔骤缩,僵在原地。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萧羽起身,防着宫女动手,但宫女没有这个意思。

她任礼一敛,言简意赅:“您今日好生休憩着,有任务在知会您。”

言毕,“宫女”完成任务后也不看她就快速离开,仔细地替萧羽掩上宫门,只听“咔哒”的一声,内殿再度归于安静。

萧羽如梦初醒,匆忙地撕开密信封条,他心中有了一个更不安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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