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春节团圆
1980-春节团圆
1980年初,农历新年的气息已经开始笼罩香港。维港两岸的霓虹灯似乎也比平日多了几分暖意。江雁的私人飞机再次降落在启德机场,这次归来,心境与上一次已截然不同。她现在是冠卫集团的掌门人,是香港商界新晋的传奇,也是个归家团圆的女儿。
车内,莫北坐在她身侧,一如既往的沉默可靠。江雁翻阅着陈经理提前准备好的香港小组报告,目光锐利地扫过关于“九龙仓收购战”的最新分析。
“怡和洋行节节败退,被迫‘拆细’增发股票以抵御包玉刚爵士…股价飙升,但资金链已然绷紧…”她低声念着,指尖在“包玉刚通过旗下‘隆丰国际’控有九龙仓30%股权,与怡和陷入僵持”这一行字上轻轻敲击。
“包船王志在必得,但据我们测算,他为了筹集与怡和对抗的巨款,很可能动用了极高利息的短期融资。”坐在副驾的陈经理回头补充道,“即便获胜,也恐是惨胜,财务压力巨大。”
江雁合上报告,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嘴角勾起一抹洞悉一切的冷笑。“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但现在,还不是我这卖炭翁入场的最佳时机。”
直接下场收购,她雄厚的资金会立刻成为怡和与包玉刚共同的靶子,那是愚蠢的蛮干。
“我需要一个时机,”她对莫北,也像是对自己说,“一个合适的机会,能让包船王无法拒绝,也让我能以最小代价换取最大利益的时机。而不是现在去凑热闹,吸引火力而导致引火烧身,毕竟我前不久刚刚拿下了和记黄埔,确实有点招人恨呀。”
莫北看着她冷静侧脸,点了点头。他的女孩,永远是那个最优秀的猎手,拥有着无与伦比的耐心与精准。
此行返港,明面上是应父亲狄秋之邀,回家过年。暗地里,她也需要亲临前线,近距离观察这场世纪收购战的每一丝波澜,等待那个属于她的、一击必中的机会。
狄秋的半山别墅,今年终于不再是冷清孤寂。门口贴上了崭新的春联,屋檐下挂起了大红灯笼,连空气中都弥漫着年夜饭的香气。
厨房里,气氛有些微妙的“紧张”。系着围裙的莫北,正沉稳地处理着一条东星斑,刀工精准,动作利落,俨然是主厨风范。而同样围着围裙、却显得有些手忙脚乱的狄秋,正对着锅里他“早就学会”的拿手好菜——酸甜咕咾肉,如临大敌。
“莫北,你看这个颜色对不对?是不是糖色炒老了?”狄秋难得地露出几分不确定。
莫北瞥了一眼,言简意赅:“火候刚好,加点水,慢炖。”
江雁倚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冷艳的脸上不禁浮现出温暖的笑意。这种充满烟火气的温馨,是她过去许多年里都未曾体验过的。
年夜饭终于上桌,琳琅满目。莫北的清蒸鱼鲜嫩饱满,狄秋的酸甜咕咾肉色泽诱人,江雁也贡献了一道简单的白灼菜心,意思意思,还点缀了一些红辣椒,红红火火,绿意盎然。
饭桌上,气氛更是“激烈”。
“阿雁,尝尝这个鲍鱼,我特意让陈姨煨了一下午。”狄秋夹起一只硕大的鲍鱼就要往江雁碗里放。
几乎同时,莫北默不作声地剔好一块完整的鱼肉,自然无比地放到了江雁面前的碟子里。
两双筷子在空中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江雁看着自己瞬间堆起小山的碗,有些哭笑不得,心里却像是被暖流包裹。“爸,莫北,我自己来,你们也吃。”
但这并未阻止两个男人暗中较劲般的投喂。直到江雁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看着狄秋,语气平静却清晰地宣布:
“爸,有件事跟您说。我和莫北,现在正式在一起了。”
空气瞬间凝滞。
狄秋脸上的笑容僵住,目光如电般射向莫北,带着审视、不悦,还有一种自家精心养护的白菜被猪(虽然是头很厉害的野猪)拱了的复杂情绪。他放下筷子,气氛一时有些低沉。
莫北也忙放下筷子,坐姿挺拔,目光坦然地迎向狄秋,没有丝毫闪躲。
“秋叔,”他开口,声音沉稳有力,“我知道,我或许不是您心目中最初期待的女婿人选。我无法给雁雁世俗意义上最安稳无忧的生活,我的过去,我的职业,都注定伴随着风险。”
他顿了顿,看向江雁,眼神是毫不掩饰的专注与温柔,“但我可以向您保证,只要我莫北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她分毫。我的命,我的忠诚,我的一切,从此都是她的。我会用我的全部,护她一世周全,让她永远可以做她想做的任何事,无后顾之忧。”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承诺,却带着千钧之力。
狄秋死死地盯着莫北,仿佛要从他眼中看出任何一丝虚伪。但莫北的目光,清澈、坚定,如同磐石。
良久,狄秋重重地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他看向江雁,女儿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坚定与依赖,让他明白,这已是既定事实。
“臭小子!”他骂了一句,却又重新拿起公筷,夹了一块稍微大点的咕噜肉,放进莫北碗里,粗声粗气地说,“以后……对我女儿好点!不然我拼了这条老命,也不会放过你!”
这别扭的认可,让江雁和莫北都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团圆饭后,江雁和莫北便返回了维港花园酒店顶层的家里,这次,他们两个并没有分房睡了。
一夜好梦,第二天,早餐以后,江雁也没有因为春节假期而放松自己,而是在书房看报告。
咚咚几声敲门声,保姆陈姨找了过来。
“大小姐,有件事…想跟您说一下。”陈姨有些犹豫,但还是开口,“之前您不在的时候,有个叫何维新的年轻人来找过我,说是…是我亡夫何建的侄子。”
江雁擡起头,示意她继续。
陈姨将何维新如何准确说出亡夫特征,以及后来他部分坦白身份——他是当年帮助江雁偷渡的“何叔”何建国的儿子——的过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大小姐,我知道这事关重大。但我看他眼神正,不像坏人,而且…他说他父亲对您有恩,他们部门对您也只有敬佩和合作的诚意,绝不影响您做生意。我觉得…您或许需要这样一个渠道。”陈姨小心翼翼地说道。
江雁沉默着。何叔…那个在冰冷海水中将她推向香港岸边的沉默汉子,是她生命中至关重要的恩人之一。恩人之子…再加上她内心深处,那份从未熄灭的、对故土的牵挂和热爱。
“我明白了,陈姨。”江雁点头,“你做得对。这样吧,安排个时间,我想见见他。”
就在午餐时,电视里插播了一条紧急新闻:中国内地南方某省份因持续暴雨发生特大洪水,灾情严重,同胞生命财产遭受巨大损失。画面里是汹涌的洪水、倒塌的房屋和受灾群众无助的脸庞。
几乎同一天,陈经理送来的当天时事新闻要点内部资料里,也提到内地某处煤矿发生惨烈矿难,伤亡数字据说触目惊心。
江雁的心,被紧紧揪住了。她想起自己曾经在故土经历的贫苦,想起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朴实面孔。如今她也锦衣玉食,坐拥亿万资产,而远方的同胞却正在承受天灾人祸的折磨。
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与责任感,油然而生。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接通了远在美国的凯丽的私人电话。“我是艾芙琳。立刻启动紧急慈善预案。调动五千万美元…不,调拨一亿美元。”她的声音冷静而果断,“通过我们在瑞士和开曼的匿名渠道,分批、隐秘地汇入几个可靠的、与内地有密切联系的香港慈善机构账户,指定用于此次水灾和矿难的紧急救援与灾后重建。”
事后狄秋听莫北在闲谈的时候说起这个事情,知道这个数字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雁雁,一亿美元?!这…这几乎是…”几乎是他狄秋大半辈子的积累!
江雁放下手中的茶杯,看向父亲,眼神清澈而坚定:“爸,我们如今能在这里安稳过年,享受岁月静好,不是因为这个世界本就太平,而是因为有很多人,在为我们负重前行,在守护这片土地。我能力有限,做不了太多,但刚刚好有这么点钱,就想尽一份心,一份力。这不算什么。”
她转头又在私人场合,对陈经理下令:“联系和记黄埔旗下最快的货运船,立刻清空舱位,采购药品、帐篷、食品、衣物等所有急需物资,以最快速度运往内地!费用由我个人承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