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30章
为什么和爸爸关系不好?
18岁高考结束那年,为谦开始断断续续的腰疼,莫名反复发低烧,都没能引起做医生父亲的重视,只说他不爱学习、装病逃避上课。直到他走路走不动,有一天在学校又发烧又呕吐,被老师叫家长接回家去,为谦妈妈觉得孩子不是普通感冒,为谦爸爸才空出时间搭理他,一检查不要紧,已经是脊髓肿瘤压迫神经,合并脊髓炎症,必须马上手术。
神经内科医生的爸爸,却看不出为谦的病况,为谦的病情有些被耽误了。
摘除脊髓肿瘤手术后,为谦右腿再也没有知觉过,他右腿完全瘫痪了,腰也落下无法治愈的病症,休学好久治疗和复健,从此再也无法正常行走。
天之骄子变成残疾人,为谦还接受了一年多的心理治疗,终于在他自己调整好身体和精神状态后,得以顺利毕业。孟家两父子,从淡淡疏离的关系,演变成为谦毕业后宁愿租房子独居,一年回一次家,几乎没有往来的陌生人相处模式。
第一次听为谦讲自己的经历和家庭,内向的年年不知该用什么话来安慰,只好给他温暖的怀抱,柔柔的抱他。
如果能走路,为谦必定是个俊美阳光的大帅哥,不像现在,清瘦的身子只能被困顿于轮椅拐杖之间,总是待在家里不愿意出去。
第二天,两个人一起去酒店,爸爸妈妈甚至到酒店门口去等他们俩,为谦看到父母特别客气,没什么表情、话也很少,要不是他眉眼长得和妈妈一模一样,年年甚至要以为,二位衣装正式、气质不凡的老人是他花钱雇来的。
只要年年目光一擡看到为谦爸爸,老人家都会立刻微笑,虽然并不是骨子里的亲切,但他真诚欣赏她的态度年年全部接收到了,并没有不好接近。为谦妈妈一点也没有做老师的态度,绝对没有爱说教,反而夸奖自己儿子,选女朋友眼光也太好了,年年好漂亮。
为谦妈妈笑眯眯拉着年年一起点菜,把酒店特色菜,适合女士吃的点了好多,话语温柔,却只是问她,今天冷么?来白城这边生活,感觉怎么样?主动介绍自己家在哪里,邀请年年有时间的话,记得来坐坐。
从见面,为谦妈妈开心的嘴巴再也合不拢了,看年年吃的差不多不再动筷子,妈妈拿出了准备好的礼物,亲自塞到了年年手里,“阿姨知道你常接触到食物,太夸张的款式可能不好戴。所以我选了简单大方的,不过,我终究是老人家眼光,你若是不喜欢,就按照发票的地址去换款式,不要花钱的,我已经交代好啦,随意换。”
年年看着为谦妈妈期待的目光,小心打开了首饰盒,是一对金手镯,款式如妈妈所说,但并不是简单,而是时尚又大方。
“谢谢阿姨,但是,太贵重了,我不能收。”收下吧太贵重了,不收吧,她也明白老人可能会觉得遗憾,左右为难。
“不可以不收,你和为谦是要结婚的,这个叫见面礼,是有讲究的,乖,好好收着。”温柔的拍拍年年的手,为谦妈妈拿出大道理来,请她不要拒绝。
因为爱为谦,年年心里已经没有把二位老人当做外人,她不知说什么好,再次跟他们道谢收下了见面礼,心里关于长辈亲人的记忆,如海浪般不断冲击她的记忆,她长到这么大,还没有长辈对她如此重视过。
和为谦回到家中,难免的又提起这一对贵重的手镯,年年还是觉得太贵了,她觉得有负担,为谦握住她的手,细细抚摸还不太走心的安慰道,“我妈有很多,你这才第一次见面,以后还会给你很多很多的,你要习惯啊。”
这是什么话?年年斜眼看了他一眼,不再跟他提起手镯。
抚摸沉甸甸的金手镯,其实年年想说,她从小连银手镯也没有过,跟了为谦之后,被宠上了天,莫说手镯为谦送了她好几只,各种首饰更是收到手软。
时间匆匆,年年回国一个月了,白城下起了初雪,旁人眼中浪漫漂亮唯美如童话的冰雪世界,为谦却腰疼的起不来床,脸色苍白躺在被子里,无暇看一眼美景。
前一晚,为谦腰疼的厉害,他不肯说,也不肯麻烦她帮忙,年年看他早早滑动轮椅回房休息,便猜到他是身体不舒服,放下t电脑,她去卧房寻他。
为谦甚至还没挪到床上,轮椅紧挨着床,为谦身子歪靠床边,右手扶着腰,好像在摸什么。
“为谦,我进来了。”
他停下动作,但做不到马上回头,只好闷声问她,“你进来啊。”
“你腰疼么?我抱你到床上,给你热敷一下,好么?”看他的姿势,她明白是腰不舒服。
“嗯,你在我后面,帮我一下。”
若是在平时,为谦一定笑她自不量力,居然想抱他?今晚,为谦居然乖乖点头,同意她帮助。
站在轮椅背后,年年越过低低的靠背伸出手抱他的腰,为谦自己双手撑住轮椅坐垫和床边,借着年年抱扶,小心转移到了床上。
抱他上床后,年年连忙凑过来扶住他歪斜的身子,确定他能坐稳,她才蹲下来,握住他扭曲的右腿,慢慢搬到床上来,注意别把人给推倒。
“谢谢,你出去吧,我休息一会儿就睡了。”脸色不太好,为谦跟年年笑一下的心思已经没有了。
“真的能睡着?”她看他难受的胳膊力气都小了好多,想来腰一定特别疼。
“我刚才,在摸那个……瘤。”吞吞吐吐,为谦说了实话。
“能摸到?你给我看看。”年年好惊讶。
为谦摇了摇头,摸不到的,肿瘤紧贴脊髓神经,黄豆大小已经可以使人终身瘫痪,如果他如此简单可以摸到,恐怕早已经不能在这里说话了。
不再要求他说什么,年年把他抱在怀里,单手拉开他腰上厚厚的护腰,再小心扶他躺下,纤细温暖的手,仔细给瘫痪的腿脚按摩。
别看两个人交往差不多两年了,如此直接接触为谦无知无觉肢体的时候是少之又少,但两个人亲密关系长久且坚固,为谦已经不觉得难为情想推开她,只是屏住呼吸努力放松身体,接受爱人的帮助。
第一次,为谦被年年柔软的手不断按揉,睡着了。
回国一个月,完全融入新角色中的年年,最担心不是面包坊生意好不好,而是男朋友的身体。不懂医理,年年仍可以看出为谦病的很重,前一天按摩理疗做了齐全,早晨他自己想起床仍特别吃力,没有她来扶,他一个人好久没有力气,起不了床,挪不到轮椅里,更别说站立走路了。
好几份大的订单合同,是家瑞急急忙忙来家里找为谦签字的,工厂最忙碌的时候,为谦却根本没办法上班,他腰疼的坐不起来,工作已经成了奢侈。
“我记得你说要尽快手术,我回来一个月,当初医生是怎么说的?是不是该去复查一下?”早已过了早餐时间,看到为谦勉强坐起来,年年趁机跟他提起看病的事。
原本清亮的眸子,可能是因为没戴眼镜,为谦目光中好像蒙了一层薄雾,他不说话,晦暗不明的脸色,年年看不懂他的意思。
迟早要手术,每况愈下的身体状况时刻在提醒为谦,他要尽快做手术了,躲不掉的。
生病的人心里真正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害怕残疾的身体吓跑她,可也不愿用残疾困住她,为谦始终不愿意把自己可怜无用的一面,完全展示给年年。
他把温柔,挚爱都给了她,因为爱重,为谦没有跨过两个人之间的最后一步,虽然他爱她至深,却始终守礼,想要给她后悔和回转的余地。
“我想,见见你的家人,然后,再做手术。”低着头,为谦嘶哑的嗓音好像还处在一个昏睡状态,说出的话,他却已经考虑了太久太久。
听他的语气年年已经动作停滞,她也觉得是时候该见见面了,毕竟是她的家人们,“我的家人……好啊,应该见见……”
害怕自己再也无法走路,希望趁着还可以走路,为谦想去见见女友的家人在情理之中,那么年年在犹豫什么呢?
来白城的第一个春节,年年回过墨城,然后她出国差不多一年,直到现在回国一个月了,一年多、快两年没有回过的家,别说思念了,她甚至从不肯提起。
回墨城的前一晚,年年在家里来回走动,整理两个人随身物品,她又过来问为谦,“不在那边住,我们不必带多余的衣服和你的电疗机器,你车里有轮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