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第34章
终究是两个人的小家,有人长住家中并不方便。确定自己能够感知排泄，体力一天比一天好，为谦跟年年商量了之后,决定不再雇佣夜班护工。
真的到了可以同床的时间，为谦又满心的歉意，他清楚知道是自己自私,离不开年年,侧卧着看她坐在梳妆台吹头发,他满腔的爱意无从表达，“你不用管我,好好休息,倒是我，每天在家里,随时可以睡觉。”
拿了身体乳并排坐到他身边，年年把乳液塞到他手里,自己则抱着笔记本开始算账,“这个有些着急，你帮我涂乳液，可以么？”
乐得给她服务,为谦身上穿有固定支具,防止他移动牵扯到动了手术的神经和伤口,所以动作做不了太大，但涂乳液,确实不是什么重活儿。
大手握住年年细长小腿,为谦倒出乳液来,仔细给她涂，他心里明白,年年不是非要他涂这个乳液给她，只不过给他找些事做罢了。
“帮我再铺一层，年年，你自己用一条被子吧。”睡熟了担心会漏尿，不能容忍尿液弄脏爱人，为谦给一双修长的腿心无旁骛的涂好乳液，不忘郑重提醒年年。
“已经铺了一层啦，你不要乱想，我们分被子睡也好，免得我睡着了跟你抢被子，影响你休息。”展开薄被查看他身下情况，为谦这会儿面对着她，左腿压在身下，年年已经学会如何帮他翻身，并且定好了闹铃，两个小时一次，绝不敷衍他脆弱的身子。
“你不会影响我，但我会弄脏你。”自己无力翻身，为谦话语里没什么情绪，其实是满满的挫败感。
“为谦，我们是最亲密的，你是生病了，不是脏，你不要把我推到陌生人的位置，我会伤心的。”抚摸他的鬓角和肩膀，年年附下身柔柔的与为谦讲话，长长发丝已经落在为谦肩头，细语轻柔、发丝淡香令他莫名的安心，年年不会骗他，她真的是永远温暖他所有糟糕心情的人。
为谦右边腰胯是干瘪的，再加上右腿几乎没什么肉，除非依靠定型睡枕，否则让他右侧卧睡基本是不可能，瘫瘦的肢体也会十分难受，所以他一般只有仰躺和左侧卧两个睡姿。
夜里年年帮为谦翻身，捧着他右腿，她直觉自己手里像是一块冰，僵硬不松弛、细瘦枯干的触感，担心引起痉挛，年年不敢用力掰他的腿，只能顺着瘫腿蜷曲外撇的方向帮他转动身体，两腿间和时时扭曲在一旁的瘫脚分别垫好软垫，以防止皮肤受压部位无知觉，产生压疮。
原本他上肢恢复力量，可以自理生活的，偏偏处在伤口恢复期，医生要求身体必须带支具还不允许他独立起身，要个必须卧床，所以受瘫腿拖累，为谦没办法自己翻身，只能依靠外力帮助。
年年早看出来，这条瘫痪的腿变化好大，她也知道，为谦忍着疼已经在给这条腿“塑型”，按摩带来的效果微乎其微，长久卧床、血液循环不好，才是筋骨挛缩变形的元凶。年年心里很担心，等为谦能站起来的时候，这条废腿会不会影响他走路，为谦那么挺拔端正的身形，又特别在乎形象的人，会不会郁闷发脾气呢？
能够坐轮椅后，为谦恢复了积极围绕女友转的习惯，坐轮椅在厨房处理食材，他做不来掌勺的活儿，但洗洗涮涮给年年打下手，买花买礼物，规整自己的各种辅助用品，给自己定制新的轮椅和支具，吃药打针也都不用年年费心。照顾为谦年年并不觉得麻烦，他却已经急吼吼恢复大部分手术之前的生活方式，独立有责任感、细心、体贴，给她很多很多爱的完美男友回来了。
两个人的晚餐，为谦身上有支具，弯腰什么的还做不到，年年想让他去休息，不要再忙了，“你不要自己乱跑，家里有洗碗机你还到水池边来做什么？”
“你看，这个高度刚好，我就是为了把碗放进洗碗机才存在的。”被固定在轮椅里，为谦手比划了一下高度，不失幽默的逗她，他愿意做任何事，只要是在爱人身边。
简直哭笑不得，年年弯腰去打开他轮椅手刹把人往外推，连脚的力气都用上了。“不对不对，你是为了陪伴我，跟我在一起直播，和我谈恋爱才存在的。”
因为有了最亲密的关系，年年越来越喜欢缠着为谦，给他拿药端水，帮他活动身体做转移，甚至擦身体、护理刀口也亲力亲为。
西医和中医结合，为谦努力坚持锻炼不放弃，术后三个月，他终于被两个人架着，扶着助行器，尝试用细瘦了好多的左腿站了起来。
“太好了，这一下那个脚蹬的小车，还有站立床又可以派上用场了吧？”看到为谦可以站，家瑞笑的合不拢嘴，他比为谦还着急让他去锻炼，恢复行走能力。
“噗，你怎么比我还急？公司出了什么事么？非要我出去抛头露面？”扭头对扶着自己的家瑞皱眉，为谦猜不到他是因为什么事非要自己站起来。
“别闹，公司好的很。你恢复的好了，跟我一块儿做伴郎啊。”丞轩结婚日期就在眼前，三位好友年纪也不小了，当然希望友谊永远闪光。
胳膊抖动了一下，为谦愣住了，卧床近三个月，他时时困顿于能否恢复身体自理能力的恐怖中，每天期盼医学奇迹，希望自己身体争气，不给身边亲人、朋友带去更多烦恼。即便没有这次手术，因为身体残疾，认识年年之前，他也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也会谈恋爱、结婚，更不愿意在好友的婚礼上出风头，去做伴郎这样吸引眼球的事，出力帮忙可以，但走到人前去露面的事，为谦不愿去做。
挺直背脊，忍耐晕乎乎的体t位不适感，还有丝丝缕缕的疼痛，为谦语气平和跟家瑞说，“我不去了吧，毕竟结婚的时候老人、小孩都有，看到我这样真的不太好。”
半抱住为谦穿着硬支具的上半身，家瑞有很多轻松的话可以宽慰他，但由于太过了解好友，家瑞知道，无论什么语言，这个时候不如一个拥抱和支撑来得更实际，他没再说话，认真保护为谦，帮助他锻炼站立。
从面包坊回来，拉住为谦的手，年年很开心的问他，“我听家瑞说你进步好大，可以站起来啦，为谦，你不说是想给我一个惊喜么？”
看她大眼睛里开心的神色，为谦不好意思的苦笑了一下，“那他有没有说，我是靠他和复健师两个人抱着才站了一会儿。躺了太久，我这条腿力气还没恢复，现在并不能自己站起来，也不能走路，不算什么进步吧。”
“肯定算呀，站起来就是进步。”长久相处下来，年年变得不再冷淡内敛，她越来越多的喜欢跟为谦撒娇和亲近，总是真诚温柔的鼓励他。
接收到女友的柔情和鼓励，为谦不再妄自菲薄，一直陪她在厨房做晚餐，到了睡前时间，年年仍然以为谦优先，为谦洗澡后帮他转移到床上，还要再帮他按摩腿脚。
“让我看看，给你涂身体乳好不好？”坐在床边，她开始对他腿上的薄被动手动脚。
两个人真正在一起是在为谦手术前，如今，即使夜夜同床，为谦因为身体没有恢复，翻身尚且需要年年照顾，所以两个人在为谦手术后一直相敬如宾。
大手轻轻覆盖住小手，为谦摇摇头，意思不用了，“你去洗澡吧，我不用这些，天气暖了，皮肤还好，不觉得缺水。”
“我要看看嘛。”她存心要看，手在他瘦弱的膝盖上磨蹭不肯拿开，跃跃欲试。
没办法拒绝一个撒娇的女朋友，为谦默默扯开薄被，露出穿家居裤的双腿。
右腿曲歪斜搭在左腿上，年年伸出双手，轻轻握住为谦膝弯和小腿，小心挪动把细细的小腿立起来，很怕会弄疼他。
刚刚沐浴过，瘫腿也难得热乎乎，皮肤柔软，脚跟微缩。年年的手握住为谦右脚，细弱脚掌绵软成一团，已经能看出脚背向内侧弯曲，脚趾更是缩在一处，看不出原本的形状，歪成这样子还能用足托么？他还如何穿鞋呢？心里疑惑，年年并不敢问出口。
“疼的话你告诉我。”说完这句话，她握住已经开始变凉的瘫脚，轻轻揉捏。
没有专业的动作，何况为谦整条腿没知觉，他只能靠看来感知年年在做什么。年年在细细查看和抚摸为谦的脚，她发觉脚虽没变得更瘦，但脚跟小了好多，脚踝比之前更软，卸掉外力的话，瘫脚呈内八形状歪斜比较严重，她担忧的是，为谦用这样的脚，该如何站立？瘫脚还能穿鞋平整落地么？
给脚脚涂了乳液，她又慢慢抚摸到了他的小腿，低头耐心又温柔，给小腿涂身体乳，手术前为谦这条腿也没办法自己伸直，但是很软柔韧性很好的，利用支架，轻松可以做到笔直；现在，骨瘦如柴，更加不好看了，感觉用力可以掰断似的。
“疼么？”用力捏了捏为谦右边膝盖，年年觉得他这条腿不仅是变瘦了，由于关节挛缩，弯曲的更加厉害，好像是膝盖有些歪。
“你再用力，会有一点，按摩师给我拉这个膝盖，会疼我一身汗。”他对她摇摇头，具实以告。
“知道了，我不会欺负它。”最后，年年拍了拍为谦的右边屁股，擡头问他，“这里有感觉么？”
为谦想了想，诚实的摇了摇头。
虽然一个人躺下、坐起来略有吃力，还需要年年抱他借力，但为谦勤于给左腿做被动锻炼，左腿的状态好了很多，终于可以独立支撑站起来了。
这一晚，为谦抱住年年不撒手，虽然他的腰重伤不能再随意活动，还好年年细心温柔又体贴，海棠花苞迎风轻舞，又是醉人的一夜春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