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用错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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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到北边那会儿,正是胡夷猖獗的时候,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白芷趁乱从南风馆逃出来,又被几个胡夷人堵在墙角,他和赵连英路过,顺便救了白芷。
白芷在南风馆几年,被养得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扔到街上,很难活下去。他就把人带回了军营,正好白芷识字,便交给了军医,打个下手,之后,因缘巧合的,军医收了白芷做徒弟。
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白芷总往他眼前凑,他虽未成亲,但也明白白芷是个什么意思。
姬辰皱了皱眉,看着跪在营帐里梨花带雨的人,生了些厌烦。
“看好他。”姬辰对白芷说。
白芷是军医的徒弟,照顾好病人是白芷的职责。姬辰吩咐完,转头去了书房。
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贾环突然高热,白芷让人去通知军医。
姬辰听到这边有响动,赶过来的时候,白芷正在给贾环换降温的毛巾。
贾环面色赤红,呼吸急促,姬辰摸了摸贾环的额头,滚烫灼热,“让人接杨没药过来。”
军医更擅长诊治战场上的外伤,杨没药给贾环看过几次病,对贾环的身体状况也更了解。
何宥和杨没药一起来的,带了些营里没有但贾环可能用得上的珍贵药材。
“贾大人的刀伤没有问题,主要是受了惊吓,又害了风寒,才导致的高热。几服药下去就能痊愈。”杨太医停了停,犹豫着要不要继续说。
“有话就说。”姬辰道。
“微臣瞧着,贾大人应当是小的时候得过严重的风寒,没有得到很好的医治,伤了根本。因此,之后再得风寒,一般的药不起作用。如今大了,补是补不回来的,只能平日多注意些,尽量减少得风寒的次数。是药三分毒,微臣给贾大人用的药,虽然药效比寻常的好,但对身体的损伤也大些。”
杨没药拿不准姬辰对贾环的态度,不知道要不要继续说下去,犹豫了下,决定把选择权交给姬辰。
“贾大人的状况有些复杂,殿下若是想弄个明白,还得等贾大人康复之后,微臣再给贾大人把把脉,细细看看。”他每次给贾环把脉对方都是半死不活的状态,很影响进一步的诊断。
姬辰眉心微蹙,“可是有什么问题。”
“贾大人正病着,脉相复杂,微臣只是猜测,不敢断定。”
“猜测什么?”
“只是一般的延误病情,没有得到很好的医治,恐怕还到不了贾大人现在这种情形。微臣猜测着,贾大人怕是什么时候用错了药,才导致这辈子风寒难医,而且……”
杨没药顿了下,稍稍抬头看了眼姬辰,又看了看周围,确定没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而且,微臣看着,贾大人日后在子嗣上可能有些艰难。”
子嗣艰难。姬辰愣了下,看了眼杨没药,又转头看床上的贾环。贾环除了病着伤着,正是年华最好的时候,怎么……
“这事也不准,微臣毕竟不擅长这方面,而且贾大人还年轻,或许再过两年就好了,也可能是身体虚弱,脉象上就有点儿像那么回事,误诊了也不是不可能。具体的,还得等着贾大人彻底恢复了,微臣再看看。”杨没药解释说。
眼下,子嗣是小,风寒是大。
“那用错药的事呢?可能看出是什么时候?用的什么药?”姬辰问。
杨没药想了想,解释,“这风寒是有些年头了,施粥那次,微臣第一次给贾大人看诊的时候就是这样,当时也和贾家的人说了,尽量不要让贾大人再得风寒。至于子嗣,这个……微臣瞧不出。”
姬辰沉了脸,顿了会儿,道,“等他好了再说。”
杨没药开了方子,和军医出去煎药。
何宥轻声问姬辰,“殿下,可是要查查。”
施粥的时候就如此,那这药必是在贾家吃错的。贾环一个国公府的公子,再不济,身边也不缺伺候的人,哪是那么容易就用错药的?大家族阴私多,更何况被人传成只有门前两个石狮子是干净的贾府。
他瞧着他们家殿下的神色,这事没这么容易了。况且,贾环还担着推广玉米的事,做得好了,日后也是殿下的一个助力。这用错药的事,八成是要查一查的。
姬辰果然点头,“你在这儿看着他。我尽快赶回来。”
贾环可以在这儿躺着,他却要回城处理一些事情。
且说贾环,挨了一刀之后很快就晕过去了,甚至不知道姬辰是否安全了。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一会儿热,一会儿冷。梦更是一个接着一个,上辈子的,这辈子的,好的,坏的。
梦里,他回到最初遇到姬辰的那个草丛,只他一个人,没有郑海,也没有马车,眼睁睁地看着几个扮作寻常百姓的人,从草堆里找出姬辰,在受伤的姬辰身上捅了一刀又一刀。
他跑过去救姬辰,身体却直接从姬辰或者凶手身上穿过,什么也做不了,拼命地喊着姬辰的名字,求那些人放了姬辰,却只是干张嘴,一点儿声音也发不出来。
看着那些人堂而皇之地离开,他想摸摸抱抱姬辰都做不到,只能看着姬辰躺在血泊里,他崩溃大哭,心如死灰。
突然换了梦境,姬辰没死,枯黄灰败的草原上,一身染满鲜血的铠甲,手持银剑,与周围的狼群奋战,剑无虚招。
再换梦境,回到了他替姬辰挡刀前的一瞬,他依旧什么也做不了。
他像之前那样趴在姬辰身上,外域人的弯刀向姬辰砍过去,姬辰一闪,他身体穿过姬辰,被甩到了一边,那外域人的弯刀却跟着变了方向,捅进了姬辰的身体。
瞬间,血如泉涌。
他声嘶力竭喊着姬辰,心如刀绞,那一瞬,整个世界都塌了……
“他一下午都这样?”姬辰傍晚从城里赶回来,正碰上贾环被梦魇住。
满脸是汗,脸颊上染着病态的赤红,整个人蜷成一团,也不张牙舞爪的乱动,就是嘴里吱吱呜呜,语焉不详,没人能听清他说了些什么,一会儿又呜呜咽咽的,哭得极其悲伤,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枕头和衣领湿了一大片。
“没办法吗。”姬辰问。
杨没药说,“并无大碍。就是受了惊吓,身体虚弱,被梦魇住了,梦做完了就醒了。要不,殿下试着叫叫,若是能叫醒,也不是不行。”
除了姬泉小的时候,哭闹得厉害了,他哄过几次,姬辰再没哄过哪个人哭。但贾环一直这么呜呜咽咽的也不是个事,这梦什么时候才能做完。
“殿下是龙子皇孙,身上阳气重,带着紫气,什么歪魔邪祟压不住,要不,殿下试试?或许贾大人能醒呢?”何宥提议。
姬辰犹豫了会儿,听着贾环又呜咽地喊了声,眼泪哗哗地淌,多半是贾环哭得太伤心,他心口也跟着一紧,好像被人遏住要害,闷得喘不上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