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我想看看查尔斯河的银杏
通泰改制的消息震动香江商界,一众手握能源项目的企业纷纷闻声而动。
在这股行业风向变动的连带效应下,连途创这个原本只有零散的esg评估需求的科技公司都工作骤然增多,让沈晞月一时间忙得不可开交。
途创是她和学长方思文共同创立的科技公司,人数不多,业务范围倒算广一些,但专攻esg方向的只有沈晞月和方思文。
方思文与沈晞月相识的年头不算短,她入学便是方思文作为学长带着去办住宿,再到一起组队参赛。
他自问算了解沈晞月。
沈晞月性子冷,对谁都淡淡的,对什么也都不上心、不在意,他曾玩笑地问过她,这世界有什么是她想要的吗?
那时的沈晞月想了想,“银杏。”
见方思文不信,她又特别认真地说了一遍,“我想看看查尔斯河的银杏。”
其实那次mec全球模拟家大赛,沈晞月也拿到了推荐信。
所以至今方文思都不理解,沈晞月为什么会放弃mit的入学资格,宁可重修一年,也要转去科大。
尤其是沈晞月得知他要前往mit,竟不惜消耗人情,也要托他从查尔斯河带回一片,再普通不过的银杏叶。
每个月20号都是沈晞月可以到渡舟山探望温盈袖的日子,她从位于观塘的办公室出门,驾车抵达渡舟山已经是下午三点。
白日里的渡舟山虽然不像夜里可怖,可即便艳阳当空,却也宛若一口静置许久的精致棺木,满是死气。
沈晞月在门口保安室登记好信息,低头打字,轻车熟路地穿过花园。
她走过一个个房门紧闭,嵌着密码锁的房间,一想到只要转过这个拐角,透过第三扇窗户就可以看到坐在窗前的温盈袖,脚步也不由轻快了些。
慌乱的脚步声突然响起,沈晞月脚步微顿,稍稍放慢了一些,听着声响像是朝她过来的。
沈晞月换了新买的驼色羊绒大衣,是温盈袖最喜欢的颜色。
她不想被撞倒,便侧立在墙边等待,丝毫不关心那人是因为什么被关进渡舟山,又是怎么跑出来的。
渡舟山最不缺的就是心有怨愤,可怜无依的人。
如今沈晞月堪堪能护住温盈袖已经是万幸,她没有心力再去管旁的人。
这世上的可怜人多了去,饶是再慈悲怜悯的人也管不过来。
可那人却像打定了主意要赖上沈晞月似的,全然不顾身后扑过来的医护们,径直冲向沈晞月,整个人将她扑倒。
沈晞月一头披散在肩后的微卷长发沾染了不少女人身上的污渍,大衣也在混乱中被人踩了几脚。
医护们七手八脚,好不容易才将人从沈晞月身上拉开,道过歉便连拉带扯将人带走。
像是被喂了什么药,女人神情狰狞,面上布满泪痕,嘴巴张张合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她祈求的望着沈晞月,被人拖行到拐角仍执拗地看着她。
沈晞月一滞,温盈袖第一次在她眼前被注射致幻药就是这副模样。
“沈小姐,你是来看温女士的吧?”
沈晞月咬了咬腮肉,移开视线,在护士的带领下,前往员工的洗漱间清理衣服上的污渍。
她将大衣放在洗手池准备清洗,才注意到脖颈上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血痕,应该是混乱中被人无意抓的。
沈晞月对着镜子扯了扯衣领,错力间牵扯到伤口,有些刺痛。
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突然有些厌恶,脑中又想起了那个女人的眼神,觉得有些失力,垂下头,双手撑在水池上。
相传渡舟山最初建立是由财政司的某位长官下的批令,光是温盈袖被关在渡舟山的这几年,沈晞月都见过不少被禾晟安的马仔明里暗里送来的人。
禾晟安是香江黑道的隐形舵手,早年靠走私、收保护费立足,跟着老派社团转型,如今低调地把控着部分传统行业的灰色地带。
龙头宗匡阳知道藏锋,懂得进退,和不少政商名流都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关系。
沈晞月深知渡舟山里面的水有多深,救不过来的,她想拿纸出来清理伤口,刚把手伸进口袋,指尖却触及到一个冰凉又黏腻的东西。
迟疑片刻,她回头看看窗外,确定无人,才把东西拿出来。
那是一只纽扣状的针孔摄像头,连带着口香糖大小的主机。
匆匆几眼,沈晞月并没能看清刚才那女人的眉眼,现在想起也只是觉得有几分眼熟,她指腹捏着针孔摄像机,觉得沉甸甸的。
水龙头没关,流水声哗哗,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狼狈又有几分好笑的自己,嘴唇动了动,眼中却透着股麻木。
沈晞月一遍又一遍告诫着自己,救不了的,管不过来的,却始终都未曾将手上的针孔摄像机放下。
“咚咚”门外响起敲门声。
是医护,即便沈晞月作为探视人,可她在里面的时间太长了,没人敢确保不会出什么问题。
沈晞月回神,连忙把针孔摄像机用水简单冲洗一下,装进了裤子口袋。
“沈小姐,你还好吗?”
再回头时,医护已经把钥匙插进锁孔,扭开了洗手间的门。
“有点难清理。”
沈晞月甩了甩手上的水渍,透过镜子和身后的医护对视,眉头微蹙,眸中是明晃晃的不满。
“沈小姐实在不好意思,病人刚送来,也不配合治疗。”
沈晞月扯了扯嘴角,是任谁都看得出的讥诮。
医护面不改色,“不如我先帮你把衣服拿去干洗,应该赶得上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