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一个巴掌拍不响
宴会厅的水晶灯骤然熄灭时,沈晞月正举着手机贴在耳畔。
耳道里的轰鸣与周遭的惊呼声搅在一起,温盈袖断断续续的哼唱声像根细冰锥,一下下扎着她的耳膜。
红酒顺着黑色丝绒裙往下淌,冰凉的液体浸透布料,贴在皮肤上激得她打了个寒颤,指尖攥着裙摆的力道几乎要将布料捏碎。
黑暗只持续了一瞬,应急灯很快亮起,昏黄的光线下,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拉得歪歪扭扭,透着股荒诞的诡异。
林浩宇还维持着泼完红酒的姿态,脸上挂着戏谑的笑,视线在岑远卿和沈晞月之间转了圈,满眼不加掩饰的鄙夷,像在看一件不值钱的物件。
“怎么,没话说了?”他嗤笑出声,声音在死寂的宴会厅里格外刺耳。
“我就说嘛,一个巴掌拍不响。蒋斯崇护着你,岑远卿也替你出头,沈晞月,看来你哄人的手段确实了得,什么时候也让我们沾沾光?”
身后几个跟班的公子哥立刻哄笑起来,打量沈晞月的眼神越发露骨,那些目光像带着钩子,刮得她浑身不自在。
私生女三个字是她被刻在骨头上的烙印,无论再怎么撑着体面,总有人能轻易揭开这层伤疤,把她的难堪扒出来,摊在日光下供人取笑。
沈晞月攥着手机的手不住发抖,屏幕上“渡舟山护工”的名字还亮着,温盈袖的哼唱声越来越模糊,隐约混着桌椅碰撞的争执声,让她心慌得厉害,连呼吸都带着颤。
她死死咬着唇,尝到一丝血腥味,才勉强没让眼泪掉下来。
就在这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穿过混乱的人群,不疾不徐,却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盖过了周遭的窃窃私语。
应急灯昏黄的光刃斜斜切过,勾勒出一道利落挺拔的肩线。
沈晞月鼻尖先一步捕捉到那缕熟悉的气息,雪松的冷冽缠着凉薄的烟草味,猝不及防撞进鼻腔,让她心头猛地一紧。
蒋斯崇?
他怎么会来?
明明岑远卿方才还说,他被通泰的临时会议绊得脱不开身。
她下意识瞥向身侧的岑远卿,只见他脸上挂着副痞气的笑,晃了晃还亮着通话界面的手机,语气带着点狐假虎威的得意。
“打不过自然要搬救兵喽,总不能看着沈小姐被人欺负。”
而蒋斯崇的目光,几乎在踏入宴会厅的瞬间,就精准锁在了沈晞月身上。
昏黄的光线下,她黑色丝绒裙上的暗红酒渍格外刺眼,几缕被酒液濡湿的碎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眼眶泛红,却倔强地仰着头,像只被雨淋湿却不肯低头的小兽。
蒋斯崇眼底的温度瞬间褪去,只剩下冷冽的怒意,眉峰蹙得紧紧的,下颌线绷成一道凌厉的弧,连周身的空气都跟着沉了几分。
他没看林浩宇,只是径直走到沈晞月面前,脱下自己的黑色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地罩在她身上。
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裹着熟悉的气息,将她周身的凉意和难堪都隔绝了大半。
沈晞月下意识往外套里缩了缩,鼻尖突然泛酸,原本强撑的镇定瞬间溃不成军,抬头看向蒋斯崇的瞬间,眼眶里的湿意再也藏不住,红得吓人。
那一刻,蒋斯崇觉得沈晞月好像随时都会碎掉。
他抬手,指尖想替她拂去脸颊旁濡湿的碎发,却又怕惊扰了她,动作顿在半空,最终只是沉声问。
“怎么回事?”
蒋斯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慑人的气场。
林浩宇下意识后退了半步,随即又觉得丢了面子,梗着脖子道:“蒋先生这话问得有意思,我不过是跟沈小姐聊聊天,是她自己开不起玩笑...”
“玩笑?”
蒋斯崇的目光终于转向他,眼底的冷意像淬了冰,“拿别人的身份肆意诋毁,用红酒泼人,这就是你的玩笑?林家真是好家教。”
林浩宇被他看得发怵,却依旧嘴硬。
“蒋斯崇,我敬你是前辈,可沈晞月是什么身份,你心里清楚,一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女,也配出现在这种场合?还让你这么护着?”
“啪——”
清脆的巴掌声骤然响起,响彻寂静的宴会厅。
林浩宇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瞬间红了起来,带着清晰的指印。
他懵了,在场的人也都懵了,没人敢相信蒋斯崇会当众动手。
这位向来以冷硬手腕立足,从不屑于和纨绔子弟逞口舌之快的蒋生,竟然为了一个私生女,动了手?
蒋斯崇的力道不小,他看着林浩宇错愕的脸,语气里满是讥讽与嘲弄。
“你刚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他面色冷霁,冷睨着林浩宇,“我听着挺响的,你要是没听清,我可以再让你听一遍。”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带着压迫感。
林浩宇捂着脸,又气又怕,想说什么,却被蒋斯崇眼底的狠戾吓得不敢出声。
他清楚蒋斯崇的手段,通泰改制时,那些不服管的老股东、闹事的老员工,没一个有好下场,哪怕合泓家大业大,却也犯不着为了一口气,和蒋斯崇撕破脸。
“合泓的面子,还没大到能让你在这里撒野的地步。”蒋斯崇的目光扫过林浩宇身后的几个跟班,那些人立刻缩了缩脖子,不敢上前半步。
“滚。”
林浩宇咬着牙,狠狠瞪了沈晞月一眼,眼底满是怨毒,终究还是带着人狼狈地离开了。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蒋斯崇和沈晞月身上,有好奇,有探究,有艳羡,也有隐晦的鄙夷。
沈晞月被这些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蒋斯崇身后缩了缩,将自己藏在他的阴影里。
蒋斯崇察觉到她的瑟缩,抬手揽住她的肩,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安抚的力量。
他侧头,目光淡淡扫过那些投来探究目光的宾客,原本窃窃私语的人群立刻散开,各自端着酒杯假意寒暄,没人再敢多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