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阿崇，不跟妈妈解释一下吗
香江连日风急，蒋斯崇晨起时喉间干涩发紧，轻咳了两声，未放在心上，却被沈晞月记在了心底。
她从观塘写字楼出来，特意绕了两条街，找到那家老字号的凉果铺，挑了些柠蜜喉糖，方才为了扑救冲出来的孩童，那一撞一摔来得猝不及防，喉糖约莫怕是早碎成了渣。
沈晞月暗叹一声，掏出口袋里碎开的喉糖，有些怅然，也不知道再折回去买还赶不赶得及在蒋斯崇之前到家。
那孩童家长连连致歉，反复确认过她手背上的红痕只是擦伤，这才抱着孩子匆匆离去。
为不耽误旁人上香，沈晞月挑了处人少的地方，垂着头将口袋里的碎糖拾进袋子，鼻尖忽然钻进一缕清冽香气，檀香混着冷梅，闻起来端庄又沉静。
“擦擦吧。”
温润的女声自身侧响起，沈晞月抬头望去，撞进一双含笑的眼眸。
宋玉岫眉眼疏朗舒展，周身透着股温润娴雅的气度，莫名让沈晞月心底漫起几分亲近感。
她逆着寺外的天光站着，沈晞月恍惚间，竟像是透过她的眉眼望见了温盈袖的影子，眸一阵怔忪，竟愣在原地忘了回应。
宋玉岫淡笑着递过一方绣着梅枝的手帕，语气依旧温和：“寺里香火盛，烟灰重得很，你手背的烫痕不擦干净，容易沾灰感染。”
她并未计较沈晞月的失神，反倒觉得这姑娘透着股憨气，眼底也悄悄浮起几分好感。
“谢谢您。”沈晞月赶忙接过手帕。
结伴走出寺院时，沈晞月起初是怕冷场才搭话的，怎料聊着聊着二人竟愈发投契。
宋玉岫说起宝珊道那家开了三十年的老茶铺，沈晞月便接话讲观塘写字楼旁巷弄里的小吃。
话题虽不深，却像冬日里的一杯温茶，透着种莫名的熨帖。
沈晞月得知宋玉岫在等儿子，料想蒋斯崇的会面一时半会结束不了，便盘算着先拐去附近的分铺碰碰运气。
那柠蜜喉糖向来抢手，若是能再买到一罐才好。
她脚步刚挪，巷口便驶来一辆黑色法拉利laferrari，车门打开，蒋斯崇的身影映入眼帘。
蒋斯崇穿着件深灰色羊绒大衣，领口微敞，望见站在宋玉岫身旁的沈晞月时，眼底掠过几不可查的讶异，脚步顿了顿。
“你怎么来了？”
沈晞月先开了口，有些意外，又有些惊喜。
宋玉岫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眼底多了几分探究，慢悠悠地打量着两人。
直到沈晞月刚要开口介绍，才见她眸底闪了闪，似是认出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阿崇，不跟妈妈解释一下吗？”宋玉岫挑了挑眉，语调平淡，却藏着几分玩味和深意。
沈晞月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方才那股莫名的亲近感，原是因为宋玉岫与蒋斯崇眉眼间藏不住的相似。
先前未曾细看，此刻母子二人并肩站着，他的眉峰、鼻梁，甚至唇角微扬的弧度，都与宋玉岫生得如出一辙。
沈晞月心头一紧，下意识便想往后退。
今日来探望温盈袖，她穿了件素色棉麻长裙，鬓边只别了一枚简单的珍珠发夹，拜祭亡人尚合宜，可这般素净随意的模样，竟是与蒋斯崇的母亲初次见面。
身份的落差、衣着的失礼，都叫她窘迫得只想逃离。
蒋斯崇瞬间便捕捉到她想逃的念头，伸手一捞，稳稳攥住她的手，十指牢牢交缠，目光落在沈晞月泛红的耳尖：“途创副总，沈晞月。”
他顿了顿，迎着宋玉岫探究的目光，灼灼看向沈晞月，“至于我和她是什么关系，还得看她愿不愿意让我转正。”
宋玉岫没作声，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瞥见沈晞月指尖轻轻蜷缩了下，像是想挣开，却又硬生生忍住了，眼底浮上几分兴味，转眸看向蒋斯崇，半点不掩饰看热闹的心思。
看来倒不算剃头担子一头热。
蒋斯崇自小挑剔，粗鲁的不喜，俗艳的厌弃，不合心意的更是半分不肯迁就。
这世上能入他眼的人和事，向来少得可怜。
宋玉岫虽常年久居海外，却也偶有听闻，说他近来与一个出身难堪的私生女走得极近。
她教养儿子向来是放养，年轻人气血上头，喜欢谁都无可厚非，越是阻拦越适得其反，只是万万没料到，那个被传得极不得体的私生女，竟是眼前这个眉眼干净，透着点憨气的人。
宋玉岫看向沈晞月的眼神多了几分审视，暗自思忖，今日这场碰面，究竟有几分是巧合，亦或全是刻意为之？
日头渐高，宋玉岫本就有意要接触、了解沈晞月，便顺势邀她一同在宝贞寺用素斋。
席间沈晞月坐立难安，强压下想要垂头躲闪的念头，顶着宋玉岫探究的目光，每一口都味同嚼蜡。
蒋斯崇夹到她碗里的罗汉斋、素饼，她连看都未看，只是机械化地往嘴里送，那副窘迫模样，惹得宋玉岫都忍不住低笑。
就在三人间的气氛刚缓和了些时，蒋斯崇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詹云丞的名字，他摁掉一次，铃声紧接着又响起，大有不接不休的架势。
蒋斯崇眉头微蹙，不想打扰眼下平和的氛围，忍着不耐起身走到窗边接通，声音压得极低：“你最好是有要紧的事...”
话未说完，便被电话那头急促的声音打断。
“沈传恒昨晚差点死在监狱里。”
闻声，蒋斯崇眉头蹙得更紧，周身冷意骤然凝实，目光不着痕迹扫过斋房里的两人，在沈晞月单薄的侧脸上顿了半秒。
她正低头拨弄着碗里的青菜，窗棂漏进的天光斜斜落在她下颌线，纤细得像一折就断。
宋玉岫早察觉到他骤然收紧的气场，抬眼望来，眼底带着几分了然，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尽管去处理。
蒋斯崇没再多言，掀开斋房的竹帘，走向寺后僻静处，直到身影隐入斑驳树影，才压低声音，沉声道：“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