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沈小姐，我有疑问
阳光渐渐爬高，透过会展中心巨大的玻璃幕墙，将整个大厅浸在一片亮堂的暖光里。大理石地面映出攒动的人影，相机镜头的反光零星闪烁，衬得空气中都飘着几分焦灼。
还有两个项目就轮到途创了，沈晞月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摆便到后台准备，刚站定就见蒋斯崇从评审席走过来，没有刻意靠近，只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身上的雪松冷香混着会场的咖啡味漫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沉冽。
“数据没问题。”他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目光扫过她略显苍白的脸，眉峰微蹙了下，又很快抚平，“别慌，有我。”
她抬眼望他，想说的谢谢在喉咙里打了个转，最终只化作一个单薄的嗯字。
蒋斯崇没再多说，只是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即转身返回评审席，背影挺得笔直，悄无声息替她挡去不少探究的视线。
就在沈晞月整理好话筒准备上台时，余光瞥见评审席中间的赵乾洲忽然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敲击，动作隐蔽却带着股急切。
她心脏骤然一紧，一股强烈的不安顺着脊椎往上爬。
赵乾洲作为特选中最具竞争力的候选人之一，向来对双碳领域的新项目格外关注，更别提这项目还牵扯着通泰与途创，他没理由是这般反应。
除非，那天和蔡荣生助理的会面让局势发生了些变动。
会场灯光骤然聚焦，所有光亮都汇在路演台上，沈晞月握着话筒的指尖发紧，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些。
台下数百双眼睛落在她身上，记者们的镜头像蓄势待发的箭簇，评审团的目光尤其锐利，几乎要将她戳穿。
赵乾洲手指交叉放在桌上，眼底带着审视，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讥诮。
“途创科技提出的零界绿电交易构想，核心是建立跨区域分布式绿电交易网络。”沈晞月深吸一口气，声音平稳。
“通过区块链技术实现能源溯源，既能降低跨区域交易的中间成本，又能精准提升清洁能源的利用率，形成可循环的绿电生态。”
她指腹滑动，ppt上的数据流随之滚动，清晰展示着试点区域的能耗对比、减排效益与投资回报周期，避开了可能引发争议的敏感数据，只突出技术创新与实际应用案例。
台下一片安静，只有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她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不用去看也知道是蒋斯崇，那道目光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她，给了她莫名的底气。
就在沈晞月讲到绿电交易的试点碳减排数据时，一道突兀的声音骤然响起，打破了会场的平静。
“沈小姐，我有疑问。”
灯光立刻转向评审席，记者们的镜头随之调转，对准赵乾洲，他缓缓起身，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疑惑，眼底却藏着锋芒。
“你展示的试点区域碳减排数据，与环保署公布的官方统计存在0.3%的偏差。”他唇角一勾，语气轻飘飘的，“这么关键的数据误差，是否意味着整个项目的测算模型存在根本性漏洞？”
台下瞬间掀起一阵窃窃私语，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记者们的镜头立刻对准沈晞月，捕捉她脸上的每一丝表情，闪光灯此起彼伏，晃得她有些睁不开眼。
沈晞月早料到赵乾洲会发难，却没料到他会揪着这0.3%的细微偏差不放。
环保署的统计包含了区域内工业余热回收的减排量，而她们的试点数据仅计算绿电交易直接带来的减排，两者统计范围不同，并非是模型问题。
可赵乾洲显然是有备而来，就是想在这个万众瞩目的场合，彻底否定零界项目的专业性。
“赵司长，这个偏差的原因，在计划书的附件三有详细说明。”
沈晞月指尖攥得发白，“环保署的统计口径包含工业余热回收等间接减排量，而我们的试点数据仅聚焦绿电交易直接产生的减排效益，两者统计范围不同，并非模型存在漏洞。”
“是吗？”
赵乾洲轻笑一声，笑声里满是不以为然，抬手示意身旁的助理递上一份文件，白纸黑字，封皮印着寰能研究院的标志。
“可我这里有寰能研究院的内部评估报告，明确指出你的模型忽略了跨区域输电损耗对减排效益的影响。”
寰能研究院的背书含金量极高，在亚太能源领域几乎拥有绝对的话语权，赵乾洲拿这个做文章，无疑是想一击致命，彻底瓦解零界项目的可信度。
沈晞月没想到赵乾洲竟能拿到寰能的内部文件，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突然抛出来。
无数念头在脑海里飞速闪过，她深吸一口气，正准备结合实际输电数据反驳，评审席上突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劈开了会场的嘈杂。
“赵先生手里的报告，恐怕是去年的旧版。”蒋斯崇缓缓起身，视线轻扫过台下，音调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
“寰能研究院上个月刚更新了绿电交易模型评估标准，明确将跨区域输电损耗纳入动态调整系数，而非静态扣除。”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沈晞月身上，带着几分温和，“沈小姐的模型采用的正是新版标准，与当前行业最新的测算逻辑完全一致。”
蒋斯崇的话像一剂定心针，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平息，记者们面面相觑，镜头也随之调转。
赵乾洲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蒋斯崇，“蒋生何时也关心起这样的新项目了？难道通泰打算为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项目背书？”
“我只是陈述事实。”蒋斯崇目光落在赵乾洲身上，透出几许冷意，“作为峰会的支持方，通泰有责任确保路演项目的专业性不被误导。”说完，他抬手示意工作人员投屏一份文件。
正是寰能研究院最新的评估标准，上面的签字日期清晰地标注着是上周，落款处还有研究院院长的亲笔签名，造假的可能微乎其微。
台下的质疑声彻底消失，记者们的镜头齐刷刷转向赵乾洲，捕捉他脸上的难堪与错愕。
作为特选中第二位最得民意的候选人，他公开发难本就带着明确的政治信号，如今被当场拆穿，无疑是颜面扫地。
就在这时，会场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像是接触不良，随即音响发出一阵刺耳的杂音，尖锐得让人耳膜发疼，ppt的播放也出现卡顿，画面停留在一片混乱的代码界面。
沈晞月心头一紧，立刻想起蒋斯崇之前提醒过，禾晟安的人出现了，可能还携带着信号干扰设备，就是为了在关键时候打断路演，她轻声道：“抱歉，可能是设备故障。”
随即从公文包里拿出备用u盘，“我这里有备份，可以切换播放。”
可刚走到控制台，就听见会场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沉闷的呵斥，隐约还有桌椅碰撞的声响，显然是外面发生了冲突。
蒋斯崇眉头微蹙，神色瞬间凝重起来，侧身对身旁的陈阳低语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
陈阳立刻起身，快步往会场外走去。
“看来沈小姐的项目，连天公都不看好。”赵乾洲带着幸灾乐祸，语调却拿捏得恰当好处，“连设备都排斥的项目，真能落地吗？恐怕只是纸上谈兵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