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4?番外四
294番外四
◎大婚一◎
夏花落尽,又是秋菊挂枝头。
绮院庭中,伞盖般老树上,点点嫩黄桂花缀在翠绿枝叶中,益发娇嫩,有轻风吹过,带起沁人心扉的香气送至各处,却不及正堂次间衣香鬓影、兰麝细香。
银镜螺钿台前,娇艳宛若海棠花般的姑娘,素手轻擡,往发间斜斜插了一支垂珠步摇,娇俏地晃了晃,步摇尾端流苏珠子发出清脆撞击声,“好看,好喜欢六姐姐选的步摇!”
九月秋高气爽,宜嫁娶。
今日是众姐妹亲眷们给许菡添妆的日子,她发间才戴上的步摇,是许雪让人特意送来的添妆礼,她才有了身孕,不易长途舟车,不然也是要回来送最小的妹妹出门子的。
许菡试戴了步摇,便没再取下,对许雪派来送添妆礼的嬷嬷笑着道:“等会儿我给七姐姐写个信,劳嬷嬷捎带回去。”
这嬷嬷之前是伺候许雪夫君葛辉的仆妇,后来许雪成亲后,在她身边做事,旁边还有个许雪的陪嫁丫鬟雨听,如此派了两人来贺喜,很是周全。
“八姑娘客气了,来时夫人特意交代了,让老奴跟雨听参加了八姑娘的婚礼再回,到时候也好跟夫人好生讲讲,”这嬷嬷是个牢靠的,处事稳重又不失圆滑。
雨听也忙道:“是呢,若不是夫人不好长途走动,定是要跟老爷一道回来给八姑娘贺喜。”
“六姐姐身子要紧,若有机会,我也想去探望六姐姐。”
许菡说的是真心话,这么多姐妹,只六姐姐一个随着六姐夫在外地上任,自她出嫁便离开再没回来,平时只书信联系,很是想念。也幸好六姐夫可靠疼爱六姐姐,日子过的不错,才不叫人那么惦记。
等以后她若是能与阿漠出门游历,就去看看六姐姐。
雨听和嬷嬷却不知许菡嫁人后不似一般妇人,能更有机会外出,只当是客气话,笑着称是。
今日妹妹添妆大喜,许蔷和许菁自然是早就回了娘家,尤其许菁这几天更是直接住在了安阳侯府,连孩子都没带,为妹妹出嫁操持一二,更多也是陪伴妹妹。
两人也问了些许雪的近况,怀了身孕后可有害喜之类的关切话,才叫下人送了雨听和嬷嬷回去二房,毕竟张姨娘那更惦记女儿。
看着身穿石榴红裙,言笑晏晏的妹妹,许菁只觉着时光真的如梭,飞快流逝去,好似昨日妹妹还是那样胖嘟嘟小姑娘模样,竟马上要嫁人做人妇了。
正好,早早知道许菡婚期,特意来给小堂妹送嫁的许雯儿坐在许菡旁边,说起当初第一次见许菡时的情形来,“那时候阿菡的小脸儿圆润的,哪家长辈见了都想掐一把小胖脸,再悄悄如今这娇俏模样,真真是女大越变越好看。”
说着,掐了掐自己圆润的腰肢,又去许菡腰间比划了一番,“看这腰细的,真是羡慕都羡慕不来了。”
她嫁入后就怀了孩子,如今身形还未完全恢复过来,珠圆玉润一般,让其他来添妆的笑道:“瞧阿雯这样子,倒有几分当年阿菡的腰,你们颠倒个个了。瞧瞧我这不也是,生了孩子后,这身形就没闺阁时候的纤细了。”
旁边程大少夫人笑道:“那你这看着跟以前也没甚差别的。”
“怎没差别,温家姐姐你掌一把我这肩膀,是不是觉着厚实极了?这生了孩子,就是跟姑娘时候不一样了。”
旁边登时有人赞同,“嗯,还别说,就是的,我嫁人前的衫子,本想着料子好样式也不过,拿出来穿,这肩膀处都有些卡人了。”
屋子里女眷,有嫁人未嫁人的,但都是往日里交好相熟的,就连许瑚本忌讳自己和离身份,怕给妹妹亲事带来不吉利,不想过来,也叫许菡硬拽着坐在一旁说笑。
你一句我一句说的热闹,添妆礼更是受了一茬又一茬,一并合到嫁妆里,记到嫁妆单子上。
添妆过后,没两日便是送妆,赶在亲迎前一日送到夫家,并娘家人跟随过去铺床,一切都按礼节走。
整个侯府上下都忙得团团转,但每个人都不觉着累,脸上都洋溢着散不下去的喜意,不仅是自家府邸的大喜事,也有八姑娘这亲事结的叫人羡慕。
八姑爷不仅模样俊美无俦,家世身份显贵,本人也是才华横溢,能力卓越,早先封了县子,今春又封伯,前途无量。
但自家八姑娘更是不差,瞧瞧这嫁妆,丰厚之胜,真是叫门外看热闹的百姓和众人咂舌不已。嫁妆发出去,都出了长兴坊,后头还没出安阳侯府大门口。
知内情见过嫁妆单子的大管事们,更知道那单子有多长。这露出来的还是侯府怕八姑娘嫁妆太过打眼,不合规格,表面轻减下去许多都放在了里面,只这每一擡还都是沉甸甸压人。
便是许菡第一次见到自己嫁妆单子时,也是吃了一惊。
除了公中和三房给她的陪嫁,长公主府的聘礼都被安阳侯府一样不落地归拢到嫁妆里,另有亲朋好友添妆和自己私库,并林漠私底下又给了她一笔银钱。
其他不论,但她自己的私库,也极为可观。
她知道自己私库多,衣裳首饰布匹等各样好东西,但等造册后一观,才知道有多么多。而其中大部分自然是来自亲姐姐许菁这些年给她的好东西,以及林漠那一笔银钱和琳琳当当的各式物件。
就这,临出嫁前一晚,长姐如母的许菁陪她一起度过成亲前者最后一晚时,又拿出来一个木盒。
“阿菡,这些你自己收起来放好,跟你的嫁妆单子放到一处,”许菁将木盒往她跟前推了推,“这些,我是特意给你放到外面,没跟嫁妆在一处的。”
“什么呀?”起初许菡以为盒子里是姐姐给自己准备的发簪或者手镯之类,就像是成亲前一晚,母亲拿出传给女儿的手镯或者项链之类的,边打开还还笑着猜测,“是不是手镯?”
然后就是一愣,看着匣子里一叠看不出厚度的银票,惊道:“姐姐,这……你怎么给我这许多银票?”
姐姐早先就给了她两个铺子和一个庄子,另有母亲嫁妆的一半和这些年的收息,这些比公中给她的陪嫁还要厚许多了,如今又拿出这许多银钱,赶忙将匣子往回推,“姐姐,你别再给我了,你给的已经很多了。”
姐姐对她好的如同母亲一般,许菡一直都回报不来,怎么也不肯再要这银钱。
许菁却按住她的手,“这些其实也是该给你的,都是这些年当初卖玩偶那两个铺子里的收益,本就有你的一份,不过是这些年一起给你,显得多罢了。”
“不成,不成,”许菡忙摇头拒绝,“那两个铺子我本就帮着做什么,这些年姐姐给了我多少好东西,抵也尽余着了。”
“这怎么能一样,姐姐给你的,是给你的,这收益是收益,不是一回事,”许菁却是打定主意给给妹妹多些银钱傍身,“阿菡听话,自己收好了这银钱,便是阿漠也不要说。”
就算林漠是良人,但许菁也要妹妹留有一手余地,“这就是你的私房钱,谁都不要告诉,知道吗?”
许菡知道姐姐还是不放心自己,到底收了下来,但也打定主意,等以后给小外甥们补回来。姐姐对她好,她不能总是心安理得,她自己有这许多嫁妆傍身,往后更要帮持外甥们。
等许菡才放好了木匣子,才爬回床上,就看到姐姐手中又多了两样东西,眼皮一跳,差点就要拒绝自己什么都不再要时,又看到其中一样好似是一本书时,才咽下到口的话。
就听得姐姐干咳一声,略带了些不好意思,“咳,那个阿菡啊,这个你来看看,看有没有不懂的,我再与你讲。还有这个,你也一并看看啊。”
虽嫁人数年,可到底与妹妹说这事,许菁也是有些不自在。
但她是长姐,母亲不在世,若不是自己,也该是大伯母亲自来教导妹妹,一如当年她出嫁前时大伯母私下悄悄教她了解了。如今她亲自与妹妹说说,也省的她成亲后什么都不知。虽然阿漠那小子保证了先成亲不圆房,但她不敢保证他能忍得住,是以该教妹妹知晓的还是要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