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青堂瓦舍外,有一处荒凉的院落。 昨夜张天策悄悄躲在墙角,见沈羿从禁地屋中出来满身血污,就知今日师父的伤势很糟糕,可能随便找个习武之人打一架,就会当场倒下。
今日晌午,二人站在院落中央,秦不悔将张天策松绑,又递过去一把剑,面无表情道:“你可想好了?”
张天策双手接剑,转头看向那身上缠满绷带的白衣人。
他也觉得作为弟子不该在此时与重伤在身的师父切磋,可眼下是他伤到师父的绝佳时机,绝不能因此而心软。
万一他成功了呢?万一他学会了凌飞十二招的所有招式呢?说不定他可以当梅花剑庄最出众的弟子,说不定,沈羿会对他刮目相看,以后由他掌管宗门……
张天策正在心里打着算盘,忽然之间,几个闻风赶来的弟子从院落周围的林中窜出。
“三师兄,你在无人时悄悄闯入禁地,还要偷学凌飞十二招!你公然破坏门规,实在是愧对梅花庄,愧对师父!”
“你不仅私闯禁地,还要在师父重伤时与他对决,你生而为人,还有一点良心吗!”
这些怒斥他的弟子都是平时与他关系不大好的。
张天策见了这些人,脸色白了几分,却是更加坚定心中的想法:“我在剑庄待了六年,除基础招式之外,连凌飞十二招的影子都没看见,多年不见此功法,我还算什么梅花剑庄弟子!你们难道不想学么!”
那些弟子们面面相觑,一时竟有些语塞,回答不出。
《凌飞十二招》,内里讲了剑法,防身法,解毒之法,破幻之法,入定之法,是所有梅花剑庄弟子都可望不可即的绝世功法。
若说他们心底一点都没觊觎此法,的确不大可能。
而这些人中,唯有七弟子的反应还算快:“我们不会像三师兄那样去偷去抢,当初大师兄资质比你出众,不也没去偷秘籍!”
张天策被戳中痛点,又转头看向沈羿:“师父,弟子还想再问你一个问题,大师兄上次也被师父无端赶走,是不是也是因为想学此功法?!”
沈羿因此事的真相难以宣之于口,顿了顿,道:“不是。”
张天策只当师父在欺骗自己,眉心微蹙,随即将长剑拔出,不再犹豫。
他朝沈羿挥出两道白光。
两道白光在半空中合二为一,形成更为猛烈的攻击,此攻击正是梅花庄剑法之一“聚气秘法”。
可那“聚气”拍向沈羿面前,仅像是一道狂风吹过,将他鬓边青丝吹乱。
原来,他的面前有一层无形真气,可将周围偏弱的剑风都挡开。
无论张天策使出多少招,都破除不了这层护身心法,更别说伤到沈羿对他来说有多么异想天开。
围观弟子们心道三师兄的武功可以被称作二流高手,使出浑身解数却连重伤在身的师父躯体碰不到,未作细想,都隐隐感到脊背发寒。
师父实力的恐怖程度远远在他们的预料之外。
张天策却从未想过放弃,勃然大怒:“我今日若伤不了你,定不是我无能,而是你从前没有将厉害的功法教会于我!”
说罢,他再次挥着剑朝沈羿奔过去,而沈羿只是盯准时机,抬起了腿。
白刃登空。
在场的人谁也没想到师父仅用拳脚就将张天策的剑柄竟被踢得脱手,嘴巴都张大得能塞进半个拳头。
剑刃直直插入地面,沈羿面色淡淡:“你就这点本事?”
张天策意识到实力的差距,肩膀止不住地发抖。
这些年他勤学苦练,最终却连逼得师父拔剑都不可能,若今日伤不了师父,他便要与大师兄一样,要被对方赶出剑庄。
“三师兄的剑被踢飞了,与师父实力差太多了……”
“这就是宗师级高手与我们之间的差距么?”
周围师弟们窃窃私语的余音全部被张天策听见,脑中不由得回想起杨修仪落寞离开的情景。
他实在是没脸步入大师兄的后尘。
想到这,张天策便弯腰拾起剑,架在自己的肩上。
沈羿意识到他要做什么,脸色白了又白:“张天策!”
张天策冷笑:“师父,世人都认为你是君子,我却要败坏你的名声,我今日一死,天下人都会认为是你逼死了自己的徒弟。”
横竖达不成自己的目的,不如鱼死网破,谁都别想称心如意。
沈羿见张天策手中的剑已经将脖颈划出鲜血,便知道对方并不是随便说说,面露痛心之色:“你不是想知道杨修仪离开剑庄的原因吗?靠过来些,我将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你。”
张天策微怔。
他自入梅花剑庄的那一刻,便从未见过师父的情绪有什么剧烈的起伏。
可他要自裁时,师父竟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就在他出神之际,沈羿忽然眸色一冷,挥袖掷出一根冰蓝色的断魂针!
张天策肩膀刺痛,手中的剑顿时掉落在地。
断魂针不偏不倚,刚好刺进对方的肩髎穴,麻痹的作用巨大,弟子们见人彻底动弹不得,拍手欢呼:“那可恶的自私鬼已经被师父制服!我们快去帮将人捆起来!”
而这些鼓掌的弟子们没来得及上前,就被沈羿喝令退下。
弟子们都算听话,很快,院落中除沈羿之外,就只剩下双目猩红的张天策。
而后者变成刀俎下的鱼肉,自是双唇紧抿,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