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概要:夜访
夜色已经很浓,躺在床上的人却毫无睡意。
路知南猜不透刘宏斌在想什么,虽然从小他就猜不透父亲的想法,只尽可能挑着几个他摸得清的点去迎合,其余的都是空白。所以刘宏斌对他来说,既是最亲近的,也常常是陌生的。
放走谢尧的事情是他主动向刘宏斌提起的,刘宏斌不但没有训斥他,还称赞他心地善良。这之后,刘宏斌也没再提过这些。他本打算借着这个机会问刘宏斌船上的事,问他那把枪,但刘宏斌的态度又让他问不出口。
滑稽的是,他已经心知肚明刘宏斌当时的打算,也知道那些都是刘宏斌跟程烨的父亲策划好的,不然黑子不会那么准确地摸出那把枪。但是好像只要他不开口问,他们就可以一直维持着跟以前一样的父子关系。理智和行动出现巨大的分歧,他说服不了自己。
想必刘宏斌也清楚他不会是先打破这层关系的那个人。路知南头一回觉得,父亲这个角色大概只是他繁杂人生中戏份最少的一个,没什么所谓。
如果他知道江易还活着呢?路知南想,他会怎么做?是会再一次计划杀死江易,还是彻底放弃……
他会放弃吗?江易会任由他放弃吗?路知南的眼睛逐渐睁大,心脏砰砰地越跳越快。谢尧安全了,江易还活着,他这一次怎么可能放过刘宏斌!
*
刺眼的白光刚一亮起,手机跟着嗡嗡震动起来。靠近谢尧这一边,他想不醒都难。本以为是短消息,结果一直震个不停,凌晨两点谁这么晚打电话?
江易搂着他的腰,人虽然没动,但呼吸明显变重了,心情不是太好的样子。
谢尧放轻动作从枕头边摸过电话,搂在腰间的手紧了紧,江易也醒了。
“嗯?”谢尧看着屏幕迷迷糊糊发出一声,江易直接从他手里拿过手机,来电显示:路知南。
半夜打电话除了生孩子,从来都不会是喜事。路知南身份这么特殊,谢尧稍作清醒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夺过手机按下接听键,清了清嗓子“喂”了一声。
“他恢复记忆了吗?”既然他能替程烨瞒着放谢尧出来的事,也早就猜到江易活着,想必程烨已经跟他说过了。
谢尧听了眉毛就往一块拧,盘着腿开始教育人:“什么他啊他的,之前还叫哥呢怎么又成‘他’了?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呢,啧。”
“你能别说废话了么。”路知南听着不耐烦,他总觉得江易要是没恢复记忆,叫哥怪怪的。
这两个人,知道江易没死,谢尧没工夫继续恨了,路知南也没那么抱歉了。俩人的关系眼瞅着又回到了之前,彼此不待见。
不过谢尧懒得跟一个孩子计较,正要继续问,电话就被江易抽走了。
“什么事?”夜晚安静,电话就算不开免提对面的声音也听得一清二楚,本就被扰了睡眠,还跟谢尧这么说话,江易脸色很难看,开口的声音让路知南有点怯。
他空了好几秒,江易也不催他。谢尧在一边撇撇嘴,起床去把灯打开了。
路知南紧张地手心直冒汗,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忽然觉得比起江易,跟谢尧说话轻松多了,老半天才低低叫了一声:“哥。”
江易还是没应声,谢尧向他投去一个责备的眼神,意思人家都喊你哥了你就不能答应一下么?
那边路知南似乎不是很介意江易的反应,而是继续说:“我们能见一面吗?”
“你应该知道,我不方便出去。”倒也不是不能,只不过非常时期没必要。他出门,就得有人进监狱。
“不用,我可以过去找你们,就现在。”路知南显得很急迫。
谢尧在对面嘴巴长得老大,什么事儿非得现在立刻马上就说吗?
江易看了他一眼拒绝道:“太晚了,改天……”
“你们什么时候对付程建义?”
谢尧听不下去了,把电话拿过来又开始絮叨:“我说你不好好上学问这么多做什么?”
虽说路知南对杀害江易的过程不知情,并且在谢尧几近绝望的时候给了他最关键的信息,但他始终是刘宏斌养大的,养育之恩他看得有多重,不是当事人谁也不清楚。何况路知南这么着急要知道,他想干什么?
“你们就不怕刘宏斌收到消息跑了吗?”路知南这句倒说在点上了。
不过程烨那边还没动静,谢尧也不打算大半夜的跟他讨论这个问题,索性开了免提,依然跟个老妈子一样哄小孩:“再开学要高中了吧?青春苦短,掺和这些事儿干嘛,你才几岁,别把时间——”
“我知道江妈妈的一些事。”路知南直接打断,然后心有点虚,他其实不确定那是不是江易的母亲。
谢尧噤声,立刻抬眼看向江易,还没来得及捕捉到他的表情,江易就站起来走了。谢尧看着他往客厅的方向去,生出一股担心,自作主张对着电话说:“你过来吧。”
路知南的目的达到了,但他不知道的是自己触了江易的逆鳞。他跟程烨一个两个为了自己的目的,总拿江易的妈妈当作筹码,让江易妥协,虽然到不了威胁的程度,但谁会对自己母亲的事置之不顾呢。何况江荟如的死到现在还是个谜。
谢尧来到客厅的落地窗前站在江易身旁。落地窗纱被拉开至两侧,高层外的夜色静谧空旷,一眼望出去也找不到个焦点,江易却看着外面出神。
“看什么呢?”谢尧想活跃活跃气氛,虽然他埋怨路知南的做法,但一来如果能知道更多江荟如的事肯定是好的,二来他也不希望待会路知南来了就要承受江易的怒火。
谢尧脑袋一歪靠在江易的肩膀上,半撒娇地说:“理理我呗。”
平常多数是闹腾,偶尔会发脾气,这样的谢尧也难得一见。江易垂眸看了他一眼,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对我妈一点都不了解,我以为尽我所能地照顾她就是在对她好,可我从来没试着去了解过她。到头来还不如几个外人知道得多。有我这样的儿子,她也挺不幸的吧。”
别人对江易家了解多少谢尧不清楚,但他所见过的,远不止“照顾”两个字足以形容。被就此斩断的未来,寸步难行的生活,源源不断的麻烦,这些都不是区区一个“照顾”能够应对的。不彻底抛弃自我,封闭许多情感,很难做到这样的忍耐。一年两年总有个尽头,如果是一辈子呢?谁能做好这种心理准备踽踽独行呢?
江荟如到底怎么死的还不清楚,多的安慰显得无力。谢尧搂着他的腰翻了个身,从正面望着他不满道:“别这样说。不过我以为你会很生气。”
江易知道他是什么意思,轻笑一声说:“你怎么知道我现在不生气了?”
“怎么?我都豁出老脸跟你撒娇了,你还生气啊?”
江易这回是真被逗笑了,心中的阴霾被驱散,调侃他:“撒娇?没看出来,再撒一个试试?”
谢尧专业挖坑一百年,只给自己挖,挖完必跳。他是打算哄江易来着,既然说都说了,索性脸也不要了。大概是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犹犹豫豫的不知道在盘算什么。江易本来只是开个玩笑,这下倒起了看戏的心思。
过了几秒,他冲江易眨了眨眼,不确定地吐出两个字:“老公……?”既不娇嗔,也没配合的动作,甚至语气平平,没见过这样架势撒娇的,说完自己先起了身鸡皮疙瘩,抬腿就要走,结果被江易拦腰抱了回来。
谢尧尴尬地想在坑里直接把自己埋了,却听江易凑近他耳边说:“再叫一声。”
感受到江易身体的变化,谢尧觉得这个坑可能永远都填不上了,只能先转过脸对着他说:“老……人家,你再不收枪,是准备给你弟看十八禁吗?”
江易又把他箍在怀里紧了紧才放开,回到沙发上坐下。谢尧眼睛不老实,盯着某处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