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概要：消失
胡彬走后，江易坐在床边看着床上人事不省的谢尧，明知道两人之间没什么，他还是忍不住那样做，回想起来自己也觉得挺幼稚，于是伸手捏着谢尧的鼻子轻轻晃了晃，意思都怪他，把自己变得这么小心眼。
谢尧胡乱拍开他的手，哼哼着翻了个身。江易把旁边浸在热水里的湿毛巾拧干，给他擦完脸擦手，两遍之后谢尧迷迷糊糊地醒了，半撑起身，看清眼前的人之后呆呆叫了一声：“江易？”
大概是谢尧这两天都跟炸药桶一样，好不容易说话没有火药味，显得特别乖。江易手撑在他两侧，身体前倾，看着谢尧的眼睛温柔“嗯”了一声，结果谢尧这幅乖巧模样维持了还不到十秒，眼神就变了。
他拨开挡在身前的江易，却因为醉得太厉害根本使不上力，江易以为他要去洗手间，准备扶他站起来，结果被谢尧推搡着说：“你走开。”
江易倒也没打算跟醉鬼吵架，顺着他的话问：“你让我去哪儿？”
谢尧坐在床边两手撑着床沿，低着头喃喃说道：“随便你。”
“你说的？那我走了？”江易随手把毛巾扔进盆里，溅起的水花洒在谢尧手上有点凉。等江易真的转身要走的时候，他才惊觉听到了什么字眼，慌乱间起身要去阻拦，结果刚站起来就往一边倒，接着哗啦一声水盆被撞翻，江易眼疾手快回身把他接住，才没让他脑袋撞墙上。
江易正要安慰，就被怀中的哽咽噤了声。
“你为什么……为什么总要这样……”谢尧像是在自言自语，他现在脑子一片浆糊，身体和心里都很难受，语无伦次的话江易也没法接，只能抱着他静静听。
“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你每次不告而别我有多难受，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是人…不是摆在家里的家具，昨天去医院的路上，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
谢尧忽然抬起头，眯着眼睛看江易。江易抬手抹去他眼角的湿意，就算不回答，也知道谢尧会继续说下去。
可能是酒意太浓，谢尧头还是晕的，说了一半就抵着江易的肩膀，蹭了半天才想起来话还没说完。似乎是回想起昨天下午在车上的心情，声音透着股绝望，“我当时想，要是我能出个车祸死掉就好了，我就再也不用受这种煎熬了……”
江易瞬间收紧怀抱，原来谢尧那句“不死一回”不是随便说的，他真的快被一次次要面临可能失去江易的痛苦折磨死了，可江易却从来看不清这一点。
“可是车上还有司机呢……嗝……出车祸万一不止死我一个，别人多冤枉啊……”
“嘘……别说了谢尧，别说了……”江易用下巴轻抵着他的发顶，手覆在后颈细细揉捏，试图让谢尧舒服一点。
谢尧压根听不见他说话，继续东拉西扯，“你是不是嫌我当初不告诉你就出国读书啊……你一直在怪我对不对？我妈说……说你在家等了五年，我去看了，你们家被弄得……弄得乱七八糟，他们一直欺负你对不对？江易已经很可怜了，我的江易实在太可怜了，他还没跟我过好日子，怎……嗝……怎么能受伤，怎么能……能死呢……”
江易的心被一下下揪紧，他觉得自己何德何能，被这样的谢尧爱呢？
“不会死的，已经结束了谢尧，我从来没怪过你，别难过了好不好？”谢尧估计明天醒来都不记得他俩这一出，江易却还是认真地跟他解释，好像少说一个字，谢尧就多一分委屈似的。
“你……你能不能答应我，以后不会再乱跑，不会……不会再不告而别了，你要是再随随便便说走就走，我就不要你了。”
“嗯，我答应你，以后哪都不去，什么危险的事情都不做了。还难受吗？要不要喝水？”
谢尧听他说了这么长一句话，终于捕捉到其中的几个字，仰起头捧着他的脸看了半天，重重叹了口气说：“哎，你肯定又骗我……”
这之后无论江易再说什么，谢尧都听不见了，因为他彻底昏睡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谢尧头痛欲裂，按着脑门敲了好几下。记忆逐渐回笼，谢尧心想不好，昨晚上好像喝太多抱着江易絮絮叨叨说了一堆，但又一时想不起来说过些什么，不过看江易睡得离自己这么近，肯定是自己喝醉后在他的诱导下说了妥协的话，他都还没承认错误呢，怎么能就这么算了？
宿醉加心烦让他睡意全无，踉跄着起身去卫生间了。
从卫生间出来他就跟江易打了个照面，心里那股别扭劲儿还没缓过来，别开眼准备错身走过去。
江易伸手拉住他问：“还难受吗？我让胡彬帮你请了假，今天在家休息吧？”
“不用不用，我出去一趟。”谢尧摆摆手，江易看着他进进出出不到五分钟，饭也没吃就出门了。
有点尴尬啊……这是谢尧出门后的第一个念头。他其实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关键是他不记得昨晚说过什么，看江易的样子又实在判断不出来，最重要的是，这次他打算让江易长长记性，不然以后没完没了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有下一次。
胡彬根本不用帮他请假，因为昨天那顿饭本就是确定合作后的宴请，之后可以休息几天。因此谢尧一出门就打车去了机场，买好机票直接飞回家了。分开几天能让他和江易都好好想想，不然抬头不见低头见，要么就是吵，要么就又是不了了之。
手机一关，他坐在飞机上总算有空静下来好好想想了。一直以来他对江易太过迁就，并不是他不乐意继续这样做，可他总觉得这么长时间下来，这种迁就越来越给江易一种错觉，就是他赞同江易的所有做法，哪怕开始不赞同，也会被江易说服，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
江易今天能丝毫不觉有错，多多少少是他惯出来的。江易装失忆的时候，他就该更强硬一点，可每次看到江易的样子，他都忍不住心软，而且本质上江易也不是犯错，只是过度保护而已。
总该让他清醒清醒，就算吃点苦头，用江易以前对他的办法，回来哄哄就是了，他有的是耐心。
*
自从谢尧上次回s市，夫妻俩有一阵没见到儿子了。虽然期间谢尧给他们打过一次电话说了江易的事，但陈蓉没见到人还是有些担心，这回看到谢尧精神状态不错，身体也没大变化，总算放了心。
“江易怎么没跟你一块回来？”陈蓉把饭菜热了热端上桌，谢长治也一起坐过来，准备陪着谢尧再吃点。
谢尧拿起手机准备开机，他妈这一问倒还提醒他了。江易要是知道他在家肯定分分钟跟过来，那不是白费功夫，于是把手机往沙发上一甩，打算晚点再说。
“吵架了。”他一点也不怕给两人知道，话里还带着那么点家长里短的意味，大有一副跟爸妈吐槽媳妇儿的日常之感，嘴上抱怨，心里却是甜滋滋的。
陈蓉和谢长治对视一眼，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江易的性格能跟你吵架？你又犯什么病了？”其实陈蓉心里想的是，江易那么喜欢你都把你快宠上天了，吵架肯定是你不对。
谢尧两口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不可思议地看着陈蓉说：“什么叫我犯病？我在你眼里这么爱找茬么妈？”
“那你们吵什么？”谢长治也不相信。
“他太固执了，说了不听的。”
其实话说到这，也没触及核心。谢尧想了想放下筷子，认真问：“爸妈，我们俩这一路走来经历过什么你们也清楚，我知道他爱我，但是他次次都跟孙悟空保护唐三藏似的，画个圈自己就跑了，而且说都不说一声，难道我的感受就不重要了吗？”
一直以来陈蓉和谢长治虽然知道两个人感情深，但是具体到相处的细节上，谢尧从来没提过，这还是第一次，谢尧愿意把和江易的感情，拿出来跟他们聊。
“有人把你放在心尖上你还不乐意了？”江易能这么护着谢尧，陈蓉高兴还来不及。
“我不是不乐意……哎，我怎么说你才能……”
“我知道你什么意思。”陈蓉打断他，顺手给他碗里夹菜。
毕竟是亲妈，她当然知道谢尧想说什么，反问谢尧：“你是觉得他对你保护过度，让你困扰？让你憋屈？夸张一点的说法，让你窒息？”
谢尧连连否认，“当然不是了，我是觉得这样下去越来越难呼吸的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