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出路

前些年，他跟着父亲带着杂技团四海漂泊，寻求生计，日子过得并不好。今年，父亲病重，几乎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

中国人讲究叶落归根，霍青山不顾父亲的反对，将他带回了四川。

他知道，父亲是想叶落归根的，只是他顾虑太多了。

三十年前，和云家的事，是他不能回国、不敢回国的主要原因。但是，他又比任何人都盼着能回到故土，回到这片讲着川腔蜀调的地方。

近几年，随着娱乐方式越来越多，国内看杂技的人越来越少，生意时好时坏，遇上行情差的月份，连演员的基本工资都发不出来。

有人找到霍青山。

“霍老板，我给你出个主意，保证把什么问题都解决了。你去把店盘出去，上回不是有人愿意接手吗？出20万。钱不多，但是够你还债和生活了。”

20万，把传承了数百年的蜀艺凌云杂技团给盘出去？

简直丢仙人的脸！

“不盘出去你还能撑得下去？从你回国到现在，才三个月，已经走了五个演员了，再这样下去，剩下的人也留不住，到时候，一分钱没有，团不还是没了？”

“走一个我再找，撑不下去也得撑！”霍青山说，“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让它断了。”

其实，这些日子，劝霍青山盘团的人不在少数，可霍青山就像一头犟驴，油盐不进。

霍青山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去要钱。

张老板的钱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但是，这是大家的劳动所得，必须要回来。

外面下起了雨，冷风裹着寒气。

还没入冬呢，就先冷得这么过分了。

他穿上雨衣，带上张老板签下的演出合同出了门。

“不管怎么样，今天必须把钱要回来。”

霍青山开着租来的一辆面包车，来到了张老板的公司，前台姑娘瞥了他一眼，不耐烦地说：“张总不在。”

“不在？我昨天打电话他还说在公司等我。”霍青山皱起眉头。

“那我不知道，反正张总今天没过来。”前台姑娘说完，就跟旁边的同事闲聊起来，再也不理他。

霍青山知道，对方是故意躲着他。

既然姓张的不愿意见面，那他就等着。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姓张的总不能连自己的公司都不要了吧。

霍青山在公司门口守了两个多小时，姓张的没来，反倒是雨越下越大。

租来的破车打不起空调，车窗玻璃还关不严实，冷得他骨头缝都疼。再这么冷下去，身体会受不住。无奈之下，他只能放弃等待。

路过一条老巷时，霍青山看到巷口有一家小面馆，亮着昏黄的灯光。他实在冻得受不了，便打算去面馆吃碗面，暖和一下。

霍青山刚要抬脚迈进面馆，眼角余光瞥见屋檐下缩着个避雨的年轻人。

他身上的外套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头发一缕缕黏在额角，瞧着格外狼狈。

霍青山顿住脚步，开口问道：“小伙子，外头雨这么大，怎么不进店躲躲？”

年轻人抬头，冲他腼腆地笑了笑，嘴角刚扬起又飞快地抿紧，似乎有心事。

店里头，老板正给客人端上一碗碗热气腾腾的汤面，浓郁的香气顺着门缝飘出来。霍青山留意到，那年轻人快速地望了一眼，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

看来是饿了。

霍青山心软了，朝他招手：“小伙子，相逢即是有缘，走，叔请你吃碗热面。”

谁知年轻人只是露出一抹窘迫的笑，依旧站在原地，没打算挪步。

霍青山脑筋转得快，心念一动，当即叹了口气，脸上带上几分怅然，说道：“说起来，你这眉眼，可真像我那儿子。可惜啊，他年少叛逆，一脚踏出家门，就再也没回来过……我看着你，就总忍不住想，要是他还在我身边，该也长这么大了。”

这番话带着几分真情几分刻意，偏偏戳中了年轻人的心。他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错愕。在短暂地沉默了一会儿后，年轻人默默跟着霍青山走进了面馆。

在霍青山的再三劝说下，年轻人接受了他好心请的那碗热面。

热气腾腾的面吃下去，年轻人脸上的紧绷一点点松开。不多时，他原本苍白的脸色，便渐渐透出了几分血色。

年轻人在囫囵地吃了两口后，突然想起什么，往面上加了两勺子辣椒酱。

“小伙子，你看着就沉稳，应该不会离家出走。但你怎么也在外面逗留，不肯回去？就不怕家里老婆担心？”霍青山分明还在为要不回来钱的事发愁，可是，这会儿却故作轻松地逗起年轻人来。

年轻人抬起头，说：“大叔，我刚从外地过来，找了好几家投资公司，都碰壁了，没想到遇上这么大的雨。”

霍青山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仿佛看到了自己。

“相逢即是有缘。”霍青山笑了笑，“我叫霍青山，是一个快散架的杂技团的老板。”

年轻人突然站了起来，伸出手，“我叫林默，刚从大学毕业。”

两人握了握手，林默的手很凉，却很有力。

接下来，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有些沉默。

霍青山大口大口地吃起面条来，热汤下肚，身上渐渐暖和了起来。林默也吃起来，吃得很香。

霍青山瞥了一眼年轻人放在桌上的文件，只见纸上写着“文艺演出线上平台商业计划书”几个大字，上面还画着一些密密麻麻的图表。

“小伙子，你这是想做什么生意？”

一提到这个，年轻人脸上掠过几分羞赧，眼底却又藏着些许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