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等演完《扶南飞歌》
接下来几日,霍青山夜夜都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
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儿去,最煎熬的是云知羽。她不吃饭,不喝水,也不闭眼,就那么枯坐着,眼神空落落的。还好陆栖川寸步不离地守着,端水到她嘴边,一勺一勺喂。又变着法子找些软和的吃食,她实在咽不下,便熬了米汤、肉糜,小口小口往她嘴里送。
看着云知羽这副模样,陆栖川心如刀绞。
他也说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和云知羽就变得不分你我了。仿佛在前世,或是更往前的哪一世,他们就已经遇见过,相爱过。这一世再碰头,只那一眼,就胜过了岁岁年年。
又是一个深夜,陆栖川在甲板上站了很久。直到风让他浑身都凉了,才回过神来,抬脚往霍青山的房间走。
他抬手敲门,敲了三下,屋里没动静。
又敲,还是静悄悄的。
他咬咬牙,抬手重重敲下去。
“你找我?”
霍青山的声音突然从身后冒出来,陆栖川猛地回头,看见霍青山就站在他身后,影子被廊灯拉得老长。
霍青山伸手推开门,没看陆栖川一眼,径直走了进去。陆栖川没吭声,抬脚跟了进去。
他看着霍青山脱下外衣,踢掉鞋子,掀开被子躺了上去。霍青山像是压根没察觉到屋里还有个人,闭着眼,呼吸慢慢匀了,像是真要睡了。
陆栖川憋了半晌,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就打算这么一直憋着,什么都不说?”
“你找上门来,难道不该是你先说?”霍青山闭着眼,声音平平静静的。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怎会猜不透这小子深夜来访,是为了什么。陆栖川也透亮,自然也看得出,霍青山是打心底里不想提。
“我觉得,你该给小羽一个交代。”
霍青山没吭声,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以为你闷着头不说话,这事就能翻篇?误会就能自己化开?不会的,霍老板。”
霍青山依旧沉默,屋子里只有窗外的风声。
“以前,你教我做人,说君子坦荡荡。我一直信你,信你行事光明磊落,没做过半点对不起云家的事。可你现在,为什么连把心里的话摊开的勇气都没有?”
霍青山终于睁开了眼睛,看着陆栖川,却还是没出声。
陆栖川的语气里带了几分急:“难道非要等所有人都误会你,都离你而去,你才肯松口?还是说,就算小羽熬垮了身子,真就这么没了,你也要把那些秘密烂在肚子里?”
霍青山定定地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波澜。
这小子,是真怕云知羽出事。
屋子里静下来,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霍青山终于动了动嘴唇,声音哑得厉害:“好,我可以告诉你。但你听完之后,再决定要不要把这些说出去。”
窗缝里钻进来的夜风,吹得桌上的夜灯轻轻晃。墙上,两道影子跟着摇摇晃晃,忽长忽短。
月亮爬上苍穹,又悄悄落下,藏进光里,再也没有出现。
天渐渐亮了,陈砚舟看到师父霍青山的房间门被推开了。
他原以为是霍老板起了床,听见脚步声从走廊那头过来,抬眼望过去,才看清是陆栖川。
陈砚舟心里倏地冒出来个念头,脚底下没半点迟疑,嗖地一下就冲了过去,几步就撵了过去。
陆栖川正抬手拧自己房间的门把手,门刚推开一条缝,陈砚舟就跟条小尾巴似的,贴着他的胳膊肘钻了进去,还顺手反手带了门。
陆栖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懵了,转过身看着他,“你跟着进来干什么,有事?”
陈砚舟没答他的话,就站在原地,眼睛睁得圆圆的,眨巴着盯着陆栖川的脸,那眼神里满是笃定,直愣愣地问:“霍老板肯定把那个秘密告诉你了,对不对?”
这话一出,陆栖川心里咯噔一下,他真没想到,陈砚舟居然能一猜就中。面上却半点没露,语气干脆地否认:“没有。”
就两个字,堵得陈砚舟愣了半天,站在那眨了眨眼,没反应过来。缓过神之后,脸上立马就挂了点委屈,还有点愤愤,觉得陆栖川太不仗义了。
都是一个班子的,霍老板告诉他,却瞒着自己,更何况两人平时关系也不算差,他居然连句实话都不肯说。
陈砚舟凑上前两步,拉着陆栖川的胳膊,嘴里小声嘀咕着发牢骚,絮絮叨叨的,说他不够意思,藏着掖着。嘀咕完了,又换上软乎乎的语气,扯着他的胳膊轻轻晃,一个劲地央他:“你就告诉我呗,我保证不跟别人说,就咱俩知道,好不好?你说说嘛,到底是什么秘密?”
他缠人的功夫倒是挺厉害,拉着胳膊晃来晃去,嘴里不停歇地念叨,一句接一句的,没个完。
陆栖川被他缠得太阳穴突突跳,但是,任凭陈砚舟怎么软磨硬泡,怎么晃胳膊念叨,陆栖川都只是站在那,要么抿着嘴不吭声,要么就淡淡瞥他一眼,硬是半个字都不肯透,连点口风都没露。
陈砚舟缠了好一会儿,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看陆栖川的样子,是铁了心不肯说,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他也知道,再缠下去也没用,陆栖川的性子他还是了解的,一旦打定主意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最后陈砚舟松开了拉着他胳膊的手,悻悻地往后退了两步,耷拉着脑袋,撇了撇嘴,没再继续念叨,也没再追问。
陈砚舟站在那,颇有点垂头丧气的样子,显然是没套到话,心里不痛快。
陆栖川看他这副模样,心里稍有点软了,却还是没松口,只是转过身,走到桌边倒了杯水,没再看他。
其实,云知羽也看到陆栖川从霍青山的房间里出来。
她也猜到霍青山是跟陆栖川说那个对谁都不肯说的秘密。
本来就不高兴,这下更不高兴了。
但她没说,只是收拾行李准备离开这艘船。
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离开的时候也就没什么好不舍的的。
可是……在给行李箱拉上拉链的那一刻,心里还是有些沉甸甸的。